第46章 方華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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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華在滬市待了五天,回來的時候帶了兩大包東西。

  一包是她爹讓帶的——臘肉、香腸、大白兔奶糖、的確良布料,還有兩瓶上海牌白酒。

  另一包是她自己買的——幾本農業技術書、一包菜種子,還有一副新的棉手套,說是給林遠的。

  「方叔安頓好了?」林遠接過東西,把她讓進宿舍。

  「安頓好了。」方華坐在鋪位上,搓了搓凍紅的手,「廠里分的房子不大,但收拾收拾還挺溫馨。我爹說讓我留在滬市,給他找個工作,我沒答應。」

  「為什麼?」

  方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在北大荒待慣了,回城裡反倒不習慣。再說,這邊有朋友,捨不得走。」

  林遠沒接話,給她倒了杯熱水。搪瓷缸子冒著熱氣,方華雙手捧著,暖了暖手,喝了一口。

  「對了,」方華從包里翻出一封信,「陳處長讓我帶給你的。他說省城那邊又有新政策,鼓勵團場搞多種經營,搞好了有補貼。」

  林遠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陳處長的字寫得潦草,但內容很清楚:省里要選一批團場試點,搞農副業生產,給資金、給技術、給物資。

  紅星團場報了名,如果能選上,明年開春就能拿到一批化肥和農機。

  「好事。」林遠把信收好,「晚上我找連長商量。」

  方華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了,東西送到了,我走了。對了,秦晚呢?我給她帶了條圍巾。」

  「在食堂幫老李做飯。」

  方華笑了笑,推門出去了。林遠聽見她在走廊里跟人打招呼,聲音爽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遠坐在鋪位上,看著那兩包東西,心裡盤算著。

  省里的試點是個機會,如果能爭取下來,連隊的條件能改善不少。

  但競爭肯定激烈,得提前做準備。

  別的連隊也不是吃素的,聽說三連有個退伍兵搞了個養豬場,四連請了縣裡的技術員來指導種麥子。

  紅星團場七個連隊,個個都想爭這個試點名額。

  下午,林遠去找了趙德柱。

  趙德柱看完陳處長的信,眼睛亮了:「試點?化肥?農機?這可是大好事!林遠,你有門路,這事兒你牽頭,需要啥儘管說。」

  「連長,這事兒光有門路不行,得拿出東西來。」

  林遠想了想,「咱們那個山洞,冬天也能種菜,這是別的連隊沒有的。如果能拿出一批反季節蔬菜,送到團部去,讓領導看看咱們的實力,勝算就大了。」

  趙德柱一拍大腿:「對!你那個山洞,現在還有貨嗎?」

  「有。黃瓜、西紅柿、辣椒,都還有。但不多,得省著用。」

  「那就挑最好的,裝一筐,明天我親自送團部去。」

  從連部出來,林遠去了一趟「山洞」——

  當然,是從空間裡取了一筐黃瓜和西紅柿,用乾草蓋好,放在山洞裡。

  趙德柱明天來取,得提前準備好。

  他又從空間裡摘了幾個紅透的西紅柿,用布包了,準備帶給秦晚。

  弄完這些,天已經快黑了。

  林遠站在操場上,看著營地里次第亮起的燈火,心裡踏實。

  食堂的煙囪冒著白煙,空氣里飄著苞谷麵糊糊的味道,混著柴火的煙氣,有一種樸素的溫暖。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秦晚。

  「林遠,吃飯了。」

  她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熱乎乎的小米粥,「老李說今天熬稠了,給你多盛了一碗。還說讓你明天去幫他劈柴,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林遠接過缸子,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香濃郁,暖到胃裡。

  他靠在食堂門口的柱子上,秦晚站在他旁邊,兩人看著操場上的雪。

  「秦晚,」他放下缸子,「方華回來了。」

  「我知道。」秦晚低下頭,「她給我帶了條圍巾,紅色的,很暖和。她說是在南京路上買的,排了好長的隊。」

  「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說了。」秦晚抬起頭,看著他,「她說她喜歡你,但不會跟我爭。她說她認了。她還說,讓我對你好一點,不然她不答應。」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秦晚,你怪我嗎?」

  「不怪。」秦晚搖搖頭,「方華姐是好人。她能把話說出來,說明她心裡坦蕩。我要是怪她,就是我不對了。再說,她給我帶了圍巾,還給我爹也帶了條煙,我哪好意思怪她?」

  林遠看著她,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看著她鼻尖上掛著的一小片雪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秦晚,你真好。」

  「不好。」秦晚低下頭,耳朵根紅了,「我就是……不想讓你為難。你幫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多事,我不能給你添堵。」

  林遠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在他掌心裡慢慢變暖。

  兩人站在操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誰也沒有說話。

  月亮很圓,掛在白樺林的樹梢上,像一盞燈。

  雪地反射著月光,整個營地亮得像白天。

  遠處的白樺林在風中沙沙作響,光禿禿的樹幹在月光下投下細長的影子。

  「林遠,」秦晚靠在他肩上,「你說,明年開春,咱們種的果樹能活嗎?」

  「能。」林遠說,「只要根扎得深,就能活。」

  「那咱們的根,扎得深嗎?」

  林遠低頭看著她,笑了笑:「深。比白樺樹的根還深。」

  秦晚也笑了,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遠處,食堂的燈滅了,營地里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白樺林的聲音,沙沙的,像一首催眠曲。

  林遠把秦晚送回宿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走進去,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滅了。

  他轉身往回走,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

  路過工具棚的時候,趙德厚的屋裡還亮著燈。

  老人坐在床邊,借著煤油燈的光在看書。

  林遠沒有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過了。

  回到宿舍,孫建國已經睡了,鼾聲一起一伏。

  林遠躺在鋪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早上幫老李劈柴,上午去修渠工地看看,下午去團部打聽試點的事,晚上寫暖棚的計劃書。

  事情很多,但他一點都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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