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朕不考你,朕直接給你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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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信邁進殿內。

  一進殿,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殿內的陳設,最後落在矮案後面坐著的那個人身上。

  看到韓信來了,嬴政手裡的筆擱在案沿。

  韓信在案前五步遠的位置站住了。

  他沒有跪,兩手垂在身側。

  兩人隔著半個殿堂對視。

  嬴政先開口了。

  「你比朕想的瘦。」

  韓信的肩胛骨往後收了一下,看著背更直了。

  他又看了一眼嬴政才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小民韓信,拜見陛下。」

  韓信彎腰,沒有跪。

  嬴政挑眉。

  「坐。」

  韓信在案前跪坐下來,背挺得筆直。

  嬴政靠在矮案後面,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殿內銅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兩人的影子在牆面上對著。

  「趙安跟你說了什麼?」

  韓信的目光沒有飄。

  「他說陛下在等我。」

  「朕等你做什麼,你猜過沒有?」

  韓信的嘴唇抿了一條線。

  「想過。」

  「想出來了?」

  「沒有。」

  嬴政等了幾息,將手放回案沿,整個人朝著韓信微微傾了一分。

  「趙安的密報里說了一件事。」

  韓信的手下意識的抽動了一下。

  「淮陰肉市,有個屠戶當著滿街的人罵你,罵你沒出息,罵你連飯都吃不起還挎著劍裝大爺。」

  殿內安靜了。

  嬴政沒有停。

  「趙安說你的手離劍柄只有三寸。」

  「但你沒碰。」

  嬴政的目光死死釘在韓信的臉上。

  「轉身就走了。」

  殿裡又安靜了幾分。

  韓信坐在原地,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嬴政又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朕問你,你為什麼不拔劍?」

  韓信的瞳孔收了一下。

  這個問題從淮陰到咸陽,從來沒有人當面問過他。

  「若是當街殺了一個人,小民這輩子就完了。」

  韓信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他的背竟也微微彎了幾分。

  嬴政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縣衙的人會來抓我,判個故殺,關進牢里,運氣好砍頭,運氣不好拖去修陵做苦役,爛在驪山腳底下,沒人記得我叫什麼。」

  韓信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他的背又恢復了筆直的狀態。

  雙目也隨之變得自信了幾分。

  「那個屠戶的命,不值得小民用命去搏。」

  嬴政的眼底閃了一下。

  「那你的命值什麼?」

  韓信抬起頭,目光對上了嬴政的。

  嬴政看出了韓信眼中的『表達』。

  是餓,是那種空有一身抱負,卻又無處發展的神情。

  嬴政把身體靠回去。

  「趙安還說了一件事。」

  韓信等著。

  「河邊有個洗衣服的老婦人給你飯吃,你說日後必重報。」

  「老婦人罵你,說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她只是可憐你,不圖你報。」

  韓信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

  嬴政盯著他的臉。

  「屠戶辱你,你不拔劍,漂母給你一碗飯,你許以重報。」

  嬴政的聲音沉了幾分。

  「你這個人,受辱不怒,受恩不忘。」

  接著,嬴政從矮案後面站起來了。

  他繞過案面,走到韓信面前。


  韓信仰頭看著他。

  嬴政的影子從銅燈的方向投下來,覆在韓信的臉上。

  「你以為朕叫趙安把你帶來,是想考考你會不會打仗?」

  韓信的嘴唇動了。

  「讓你在輿盤上畫兩筆攻防路線,擺幾個陣型?」

  嬴政蹲下來,跟韓信平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尺。

  「不需要。」

  嬴政的聲音砸在韓信的耳膜上。

  「朕從淮陰看你看到了咸陽,你在屠戶面前站著不拔劍的那個身影,比任何輿盤上的布陣都管用。」

  韓信的呼吸下意識的停了。

  嬴政站起身,轉身走回矮案後面。

  他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那枚趙安帶走的偏將印。

  在淮陰的時候,趙安並沒有等到嬴政的詔令亮出偏將印,所以趙安自然沒有拿出與韓信看,而是在抵達咸陽之後,第一時間將東西還給了嬴政。

  所以韓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枚偏將印。

  嬴政沒等他說話。

  「這是偏將印。」

  韓信的目光在看到偏將印的剎那,瞬間拔不動了,就連神情也逐漸開始變得炙熱起來。

  嬴政從兵符旁邊又抽出一張紙,拍在案面上。

  「這是三千輕騎調令,從北軍系統里劃出來的。」

  「朕讓你去上郡,讓你去邊疆。」

  韓信的瞳孔在銅燈光里放大了一圈。

  「朕不考你。」

  這句話在傳到韓信耳中。

  「朕直接給你戰場。」

  韓信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微前傾。

  「陛下……」

  他從淮陰餓到咸陽,從胯下爬過,在漂母的飯碗旁許過願。

  十六年來他腰上一直挎著那把劍,不是為了砍人,是為了等一個人能讓他實現報復。

  而現在,嬴政看見了他。

  大秦的最高掌權者,這片陸地的最高話事人看見了他。

  想到這,韓信跪下了。

  「陛下。」

  嬴政看著他。

  「小民有一言……」

  嬴政偏了偏頭。

  韓信抬起臉,目光死死鎖在嬴政的臉上。

  原本眼底的神情也變得更加炙熱。

  「陛下既以印授韓信,韓信便將此身盡付大秦。」

  「馬革裹屍不還,軍令如山不退。」

  他的聲音十分堅定自信。

  「陛下給韓信三千騎,韓信還陛下一個百戰不敗的前鋒。」

  嬴政看著跪在案前的韓信。

  他想起了上下五千年裡關於這個人的記載。

  暗度陳倉,背水一戰,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兵仙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

  但那是在另一條時間線上。

  在那條線上,韓信替劉邦打天下,打完了被呂后騙進未央宮殺了。

  在這條線上,他是大秦的矛。

  嬴政拿起偏將印從矮案後面站起來,走到韓信面前。

  「起來。」

  韓信站起身。

  嬴政將那枚偏將印懟到韓信懷中。

  「朕命你在城內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趕往上郡。」

  韓信的手把兵符貼進胸口的位置。

  「三千輕騎的編制朕已經劃好了,你去了之後自己挑人,朕不干涉。」

  韓信彎腰應了。

  隨即彎腰行了一禮,轉身大步往殿門走。

  殿門從外面合上。

  嬴政走回案後。

  沒一會兒,蒙毅從簾後走出來。


  「陛下,韓信出殿了,趙安在迴廊候著,問是否安排住處。」

  嬴政的目光落在殿門的方向。

  「給他在吏舍找一屋子休整一晚,明日朕讓他趕往上郡。「

  蒙毅應了一聲。

  但他沒有立刻走,在簾後站了一會兒。

  「陛下,臣有一句話。」

  嬴政沒攔他。

  「章邯在上郡練兵,韓信明日趕往上郡,加上蒙恬將軍的三十萬邊軍,大秦的武力布局已經很厚了。」

  蒙毅的聲音壓低了。

  「但韓信此人,趙安的密報上寫得清楚,心高氣傲,受辱不怒。」

  「這種人一旦給了兵權,用好了是萬世之利,用不好……」

  嬴政打斷了他。

  「大秦守得住,但光守不行。」

  「匈奴年年南下,六國舊貴族的餘孽還沒清乾淨,甚至兩千......」

  嬴政沒說完這句話,他收回手,靠在矮案上。

  「這種天下,光靠老實人守不住。」

  殿外的更鼓敲了一聲。

  嬴政的目光穿過帘布,落在黑黢黢的甬道盡頭。

  「得有人替朕去拼命。」

  蒙毅的手按在腰間鬆了。

  嬴政合上眼。

  「大秦的天下,需要瘋子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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