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蒙毅收到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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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中,蒙毅駐地。

  帳外的秋風把營旗吹的啪啪作響,旗杆上的銅環碰撞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蒙毅坐在帳內的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剛送到的帛條。

  這是他派出的校尉寄回來的第二份密報。

  字跡潦草,顯然寫的匆忙。

  沙丘宮戒備異於尋常,外圍郎衛增至雙倍,換班頻次從每四個時辰一次改為每兩個時辰一次。

  天子鑾駕已在沙丘停留六日有餘,遠超此前任何一次巡遊途中的駐留時間。

  正殿封禁,三十步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連太醫令夏無且都被攔在宮門外。

  偏殿方向,趙高與李斯頻繁出入,日夜不斷。

  蒙毅把帛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有了,只有這些。

  他把帛條放在案面上,雙手交疊壓在上面,盯著帳頂的油布看了很久。

  外面傳來巡營士兵的腳步聲,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咔咔作響。

  蒙毅的腦子裡在推演。

  第一種可能,陛下已經駕崩了,趙高秘不發喪。

  如果是這樣,趙高封鎖正殿就說得通,太醫不讓進也說得通,偏殿頻繁出入更說得通,趙高和李斯在商量如何處置遺詔和繼位的事。

  蒙毅的手指在帛條上收緊了一分。

  第二種可能,陛下重病但還活著,趙高在趁機布局。

  嬴政病重的消息他出發前就知道了,丹砂中毒侵入臟腑,夏無且把脈後臉色煞白退出去再沒回來,這些情報他都有。

  如果嬴政還活著但已經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趙高完全有可能在利用這段時間編織他的網。

  蒙毅的牙關緊了緊。

  第三種可能,陛下有自己的安排,故意封殿。

  這種可能性不大,但蒙毅不敢排除。

  嬴政這個人他太了解了,跟了他將近二十年,見過他在所有人以為大勢已去的時候翻盤,見過他在滿朝反對聲中獨排眾議。

  封殿三十步,不許任何人靠近,太醫都攔在外面。

  如果陛下真的已經不行了,這道命令是誰下的?

  是趙高假傳的?

  還是嬴政自己下的?

  蒙毅把帛條折起來,壓在案角。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朝外面看了一眼。

  營地里秋色正濃,遠處的山巒在夕陽下染了一層赤紅色,駐營的三百親兵正在各自帳前擦拭兵器。

  蒙毅放下帳簾,轉身走回案前。

  他從枕下摸出李斯那封密信,展開來又看了一遍。

  陛下龍體,恐有變數。

  八個字,他這幾天反覆看了不下二十遍。

  恐有變數。

  李斯這個人說話從來滴水不漏,他用了一個恐字,說明他自己也拿不準。

  但李斯願意冒險把這封信送到他蒙毅手裡,說明李斯判斷局面已經到了不能再不表態的地步。

  李斯是什麼人?

  左丞相,跟了嬴政二十年的心腹重臣,一個把自身利益和嬴政牢牢綁在一起的人。

  他不會平白無故給蒙毅通風報信。

  除非他覺得趙高可能要干一件連他李斯都兜不住的事。

  蒙毅把信折好放回枕下。

  他在帳內來回走了幾步,靴底踩在鋪地的氈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走了七八個來回,他停住了。

  「來人。」

  帳門外的親衛掀簾進來。

  「傳周校尉。」

  親衛領命出去,不到一刻鐘,一個身材精悍的中年軍官大步走進帳內,單膝跪地抱拳。

  「屬下周徹,見過大人。」

  蒙毅走到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周徹臉上。

  「你帶三百人,今夜出發,輕裝簡行。」

  周徹抬起頭,眼中帶著疑問。

  「走小路,不入馳道,不亮旗號,不穿甲冑。」


  蒙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壓的很實。

  「對外的說法是我蒙毅代兄蒙恬回朝述職,沿南線行進。」

  周徹的眉頭微微一動。

  南線,天子鑾駕回程走的也是南線。

  「大人要去迎鑾駕?」

  蒙毅沒有正面回答,他從案上取過一張粗布地圖展開鋪在兩人中間。

  手指點在沙丘宮的位置上,然後沿著南線的標註一路往西劃。

  「鑾駕三日後從沙丘啟程,走南線經邯鄲過大梁至函谷關。」

  他的手指在大梁以東約兩百里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我們從關中出發沿南線東進,在這個位置和鑾駕相向而行。」

  周徹盯著地圖上那個圈,快速在腦子裡換算路程。

  「十日左右可以碰上。」

  「差不多。」

  蒙毅收回手指,看著周徹的眼睛。

  「到了之後我會以述職為由請求面見陛下,你帶人在外圍紮營,不要進鑾駕的護衛圈,但要把周圍三里之內的動靜全部盯死。」

  周徹的後背挺的更直了。

  「大人是擔心有人對陛下不利?」

  蒙毅沒有接這句話,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的一角,夕陽的餘暉從縫隙里灌進來照在他的半張臉上。

  「備馬,三百人全部騎兵,每人帶五日乾糧,多餘的東西一律不帶。」

  周徹站起來抱拳領命。

  他轉身走到帳門口的時候,蒙毅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周徹。」

  「屬下在。」

  「路上如果遇到從沙丘方向來的任何信使,不管是誰的人,不管帶的是什麼東西,攔下來看一眼。」

  蒙毅的聲音頓了一拍。

  「看完之後原樣放走,不要扣人,不要聲張,但內容記下來報給我。」

  周徹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低下頭應了一聲,大步走出了帳外。

  帳簾落下,蒙毅獨自站在門口。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劍格上的銅飾紋路。

  不管陛下是死是活,他蒙毅都要親眼去看一看。

  如果陛下還在,他就是回朝述職,規規矩矩的面君請安。

  如果陛下不在了,趙高想做什麼手腳,他蒙毅手裡這三百人就是一根扎進趙高喉嚨里的刺。

  帳外的天色從赤紅轉成了灰紫,晚風從營地西面的山口灌進來,把營旗吹的獵獵作響。

  蒙毅鬆開劍柄,走回案前坐下。

  他從案角取過一支禿了頭的毛筆,蘸了濃墨,在一塊帛布上寫了幾行字。

  不是給任何人的信。

  是寫給自己看的。

  兄長在上郡握三十萬大軍未動,弟在關中領三百親兵南下。

  若陛下安在,此行不過述職請安。

  若有變故,弟當以死報陛下知遇之恩。

  墨跡干透之後,蒙毅把帛布折成一個極小的方塊,塞進了貼身內衣的暗袋裡。

  帳外傳來馬蹄聲,周徹已經在集結人手了。

  蒙毅吹滅了案上的油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然後他起身,從帳角的架子上取下佩劍掛在腰間,推開帳簾走了出去。

  營地里火把通明,三百騎兵已經牽馬列隊等在營門口。

  每個人都是輕裝,沒有甲冑沒有旗幟,遠遠看去跟一群趕路的商隊差不多。

  蒙毅翻身上馬,在隊列前面勒住韁繩,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三百人。

  沒有動員,沒有訓話。

  他撥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竄了出去。

  三百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夜色中碎碎的彈跳著,沿著一條不起眼的小路,消失在了關中平原的暮色里。

  方向是東南。

  沙丘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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