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趙高的暗網?破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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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無且走後,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嬴政沒有急著從榻上起身。

  他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廊下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掀開被褥坐起來。

  他按動龍榻側面的暗格機關,取出那本手寫的祖龍計劃手冊。

  昨夜他通讀了一遍,但只來得及看完大框架,後面的附錄還沒有細看。

  手冊最後十幾頁是一份詳細的附錄,標題寫著四個字。

  趙高暗網。

  陳堯的字跡在這一部分明顯比前面潦草,有些筆畫甚至沒寫完就跳到了下一行,顯然是在極度緊迫的狀態下趕出來的。

  但信息量極大。

  嬴政從第一行開始逐字往下讀。

  附錄把趙高十餘年經營的關係網拆成了七個關鍵節點。

  每個節點後面都標註了此人的官職、與趙高的利益關聯、以及在原本歷史中扮演的角色。

  第一個名字,閻樂。

  嬴政認識這個人。

  咸陽令,趙高的女婿,日常負責咸陽城內的治安與刑獄事務。

  手冊上寫著,此人在原本歷史中,受趙高指使率千餘人攻入望夷宮,逼殺秦二世胡亥。

  嬴政的目光在這一行上停了三息。

  趙高的女婿他知道,但從未在意過,一個咸陽令而已,芝麻大的官。

  然而就是這個芝麻大的官,在原本的歷史中帶人殺進了皇帝的寢宮。

  他提筆在竹簡上寫下閻樂二字,後面批了兩個字,可殺。

  第二個名字,韓談。

  宮中宦官,負責帝陵營建期間的物資調度與沙丘宮行宮後勤。

  嬴政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這次巡遊途中,行宮膳食和車馬調配都是此人經手,事無巨細安排的妥帖,他還曾在心裡誇過這人做事仔細。

  手冊上寫著,此人是趙高安插在後勤體系中的核心棋子,掌握著沙丘宮所有物資出入的記錄,包括誰的行帳在哪裡、每日膳食由誰送入、郎衛換班的時間節點。

  嬴政的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停了一瞬。

  他想起一件事,三天前太醫們被攔在殿外,最後一個見到他的夏無且退出去之後再沒回來。

  夏無且為什麼沒回來?

  因為趙高說陛下不許任何人入殿。

  而傳達這道命令的人,就是韓談。

  嬴政在這個名字後面寫了三個字,待查,用。

  此人可以留一陣,留著比殺了有用,等回咸陽再處置也不遲。

  第三個名字到第五個名字,分別是中車府的一名屬吏、郎中令下轄的一名軍官、以及上郡蒙恬軍中的一名負責糧草轉運的都尉。

  嬴政看到第五個名字時手指停住了。

  蒙恬軍中居然也有趙高的人。

  他閉上眼回憶了片刻。

  這個都尉他沒有直接見過面,但在幾次北疆戰報中出現過此人的名字,負責從咸陽往上郡轉運軍糧的事務。

  一個管糧草的都尉,品秩不高,但位置極要害。

  糧草斷了,三十萬大軍就是三十萬餓殍。

  嬴政在這個名字後面重重批了兩個字。

  必殺。

  第六和第七個名字是兩個地方郡守的親信,一個在三川郡,一個在隴西郡。

  手冊上寫的簡略,只標註了此二人曾經手過趙高與地方勢力之間的秘密通信。

  嬴政看完全部七個節點,將手冊合上,靠在引枕上閉目想了很久。

  十一年。

  他當了十一年的皇帝,自認為對朝堂上下的掌控無人能及。

  但趙高就在他眼皮底下織了這麼一張網。

  或許是自己先前太過信任趙高,甚至絲毫都未曾懷疑過他的忠心。

  七個人,分布在宮中、軍中、地方,覆蓋後勤、文書、軍糧、刑獄。

  不是一張能造反的網,而是一張在皇帝突然駕崩時能立刻截斷所有信息通道的網。


  矯詔的前提不是偽造一道聖旨那麼簡單。

  矯詔的前提是讓真正的遺詔傳不出去,讓該知道消息的人知道不了,讓不該發聲的人先開口定調。

  趙高做的就是這件事。

  帷幔後面傳來輕微的動靜,陳堯醒了。

  嬴政聽見他掙扎著坐起來的聲音,還有壓在喉嚨里的一聲悶哼。

  「你的手怎麼樣了?」嬴政沒有掀帷幔,隔著布料問了一句。

  帷幔後面沉默了兩息。

  「左臂透明到上臂了,肩膀還沒事。」陳堯的聲音比昨天弱了一截,但語氣還算平穩。

  「能不能看東西?」

  「能。」

  嬴政將手冊翻到附錄那幾頁,從帷幔縫隙遞了進去。

  「後面這些簡體字,朕有幾個認不全,你念給朕聽。」

  帷幔後面安靜了一瞬。

  嬴政能感覺到陳堯在翻頁。

  「這一段寫的是趙高在中車府的文書傳遞系統里埋的後手。」陳堯的聲音很輕,貼著帷幔往外送。

  「中車府負責管理皇帝的車馬出行和符璽文書,趙高以中車府令的身份,把文書傳遞的三個關鍵環節都換上了自己的人。」

  「第一個環節是擬文,負責將皇帝口述的內容謄抄為正式詔書。」

  「第二個環節是用印,負責在詔書上加蓋御璽。」

  「第三個環節是傳送,負責將詔書發出,交給驛站或信使。」陳堯喘了口氣繼續說。

  「擬文和傳送兩個環節的屬吏,是趙高早年一手提拔上來的,用印環節他自己就能經手。」

  「所以只要陛下駕崩的消息被封鎖住哪怕半日,趙高就能在這半日內偽造一道遺詔,蓋上真的御璽,通過他自己掌控的傳送渠道發出去,誰也分辨不了真假。」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緩緩叩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腦中已經在推演。

  回咸陽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殺趙高,而是把這三個環節的人全部換掉,換成他親自挑選的人。

  不聲不響的換,讓趙高以為一切如常。

  等網摸清了,一日之內收網。

  「陳堯。」

  「臣在。」

  「你在手冊里提到,後世把郡縣制升級成了一套更細的體系,叫什麼?」帷幔後面又翻了一頁。

  「省、市、縣,三級行政體系。」

  「省管市,市管縣?」

  「對,每一級都有各自的主官,逐級向上匯報,最終匯總到中央。」嬴政想了想。

  「朕的郡縣制是兩級,郡守管縣令,郡守直接對朕負責。」

  「是。」

  「分兩級的弊端,朕在位時還壓的住,但朕一旦不在了,郡守的權力就太大,一個郡守就能割據一方。」陳堯在帷幔後面愣了一下。

  他原本準備了一大段解釋來闡述為什麼三級體系比兩級體系更穩固,但嬴政用兩句話就自己推出了答案。

  「陛下說的沒錯。」陳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感慨。

  「後世之所以改成三級,核心就是分權,每一級的權力都不足以獨自對抗中央,層層制衡,皇帝就不容易被架空。」

  嬴政沒有接話。

  他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寫的很快,墨汁還沒幹就翻到下一欄繼續寫。

  陳堯透過帷幔的縫隙看見嬴政寫字的速度,心裡升起一個很奇怪的念頭。

  嬴政消化新知識的速度,快的不像一個兩千年前的古人。

  殿外的日光已經從地面爬到了牆根,午後的涼氣透過窗縫滲進來,殿內開始涼爽起來。

  嬴政擱下筆,拿起案上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與此同時,丞相行帳內。

  夏無且站在李斯面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把嬴政交代的話一字不差的複述了一遍。

  「陛下的脈象仍然虛弱,與三日前無異。」李斯坐在案後,目光落在夏無且的臉上,沒有移開。

  「無異?」


  「無異。」李斯端起案上的耳杯,慢慢喝了一口。

  「夏太醫。」

  「丞相。」

  「你進殿的時候,殿內可有異味?」夏無且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問題來的太突然了,他來不及編任何說辭,本能的搖了搖頭。

  「沒有。」李斯把耳杯放回案面。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夏無且可以退下了。

  夏無且低著頭退出行帳,腳步急促的消失在廊道盡頭。

  行帳內只剩李斯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的一角朝正殿方向看了一眼。

  三天了。

  一個丹砂中毒深入臟腑的將死之人,殿內居然沒有藥味,沒有腐氣,沒有任何一個垂死病人應該有的氣息。

  夏無且搖頭的時候沒有猶豫,說明他說的是真話。

  那就只剩兩種可能。

  第一種,嬴政的身體已經徹底衰竭,連服藥的能力都沒有了,所以殿內沒有藥味。

  第二種,嬴政根本不需要藥了。

  李斯鬆開帳簾,走回案前坐下。

  他的手指落在案面上,緩緩叩了一下。

  目光盯著案面上空無一物的地方,很久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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