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人活在世上,到底追求的是什麼呢?(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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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策和毛驤倒是一直在朱標身邊。

  毛驤負責朱標的人身安全,同時也幫著他處理一些需要錦衣衛出面的事情。

  比如去秦王府的庫房裡查抄財物,比如去各縣核實朱樉非法侵占田產的線索,比如盯住那些已經被抓起來但還沒審完的朱樉心腹等等。

  這些活,還是錦衣衛比較擅長。

  劉策則負責所有和醫藥相關的事宜,包括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受害者的後續治療。

  這兩個人一個穿飛魚服,一個穿月白錦袍,每天都跟在朱標身邊進進出出,眼看著朱標一張臉肉眼可見地瘦下去,顴骨都凸出來了,也只能在邊上干看著,幫不上太多忙。

  劉策倒是能提出不少建設性的意見,但那靠的是現代人的眼界和見識。

  比如建議朱標把賠償田產的流程簡化一下,不要讓百姓跑好幾趟衙門,比如建議朱標把秦王府抄出來的財物分類登記,然後派錦衣衛直接送到受害百姓家裡去,省得中間經過府衙多一道手續又被人盤剝。

  可對於這些政務具體該如何處置,他哪裡比得上朱標?

  朱標從小跟著朱元璋學治國,做了十幾年太子,處理這些政務對他來說輕車熟路,只是太多了、太雜了、太耗時間了。

  劉策在邊上能提提建議,卻不能替他批閱卷宗、替他審問人犯、替他裁量罪責。

  毛驤就更不用說了。

  他是錦衣衛頭子,殺人是專業的,查案是專業的,保護人是專業的,可處理政務不是他的長項。

  這一天晚上,朱標終於把今天最後一份卷宗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看上去有些單薄。

  他沉默了好一會,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劉策很少從他嘴裡聽到的疲憊和無奈。

  「賢弟,你說人活在世上,到底追求的是什麼呢?」

  劉策正端著茶杯喝茶,聽到這話把杯子放下了。

  這怎麼這麼像剛打完說的話呢?

  朱標平時很少說這種話,更不會用這種語氣。

  朱標的底色是堅忍的,不管多大的事他都扛得住,從來不在人前露出軟弱的一面。

  可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眼底下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手指按著太陽穴,臉上寫滿了由內而外的疲憊。

  「我是堂堂一國儲君,大明太子。」

  朱標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幾乎沒有:「天底下羨慕我的人不知凡幾,可我偏偏要忙得腳不沾地,每日如此勞累,甚至把身體都給弄壞了,為人更是半點自由都沒有,你說這何其可悲。」

  劉策沉默了一會。

  他知道朱標為什麼會忽然說這些話。

  不是因為政務太忙,不是因為身體太累,而是因為心累。

  朱標從生下來就被當作完美繼承人培養,朱元璋把江山的擔子一點一點往他肩上壓。

  他從小就比別人學得多、做得苦,他的那些弟弟們,就算有些不學無術,最多被老朱罵幾句,等以後還能當一個實權藩王,只要不殘暴,就能舒舒服服地過一輩子。

  可他朱標呢?

  看似地位最高,以後要執掌整個天下,但比起自由,比起歡笑,比起作為一個普通人的平凡幸福,他比起那些弟弟來差了太多太多。

  仿佛從他出生開始,就有很多人、很多事在教他,這個要守規矩,那個要動腦子,這件事情應該那麼做才符合太子身份,那件事情要這麼做才能拉攏人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很多東西已經快要變成他的本能了。

  他一直在撐著。

  撐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覺得他會累,連他自己都很少覺得自己會累。

  可這段時間,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留下一地爛攤子,西安百姓那些悽慘的面孔,暗室里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孩子,山坡上張阿大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

  這些畫面像是無數根針,一根一根地扎進了朱標心裡那層被常年堅忍包裹的外殼裡。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從心靈上感覺到疲憊。

  劉策沒有長篇大論地安慰他。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灌雞湯的人。

  他只是站起身來,走到朱標身邊,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要把這個快被疲憊壓垮的大哥拍醒。

  「大哥,有些時候人活在世上,不必給自己太多壓力,真正的英雄從來都是以自己的方式過完這一生。

  你是大明太子,身上的擔子卸不掉,但在很多時候也未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適當放鬆放鬆也沒什麼不行。

  就拿現在來說,西安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倒也不用太著急處理這邊的事情。

  可以讓毛指揮使先派錦衣衛回去告訴陛下消息,讓陛下那邊放心,咱們慢慢來就可以了。」

  朱標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抬起頭,把劉策剛才那句話默念了一遍:「真正的英雄從來都是以自己的方式過完這一生...賢弟,這話說得真好。」

  劉策心想,那可不是說得好嗎?當年明月說的。

  朱標聽了這話之後,似乎受到了什麼啟發,端起茶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嘴角浮起一絲今天第一次出現的真正的笑意。

  然後放下茶杯,轉頭對毛驤說道:「那就請毛指揮使先派人回南京告知父皇,請他老人家不必再擔心,這邊的事情已經穩定,明日暫且歇息一天,咱們去郊外走走,散散心去。」

  劉策見朱標如此,心中也是微微點頭。

  這這段時間,朱標確實繃得太緊了,就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再繼續拉下去早晚要斷。

  明天去郊外走走散散心,對這根弓弦來說是最好的放鬆。

  可劉策忽然想到了什麼,心裡忽然出現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怎麼記得歷史上朱標就是在出外的時候突發疾病倒下的?

  雖然那應該是多年以後的事,雖然如今朱標的身體在降壓藥和中藥的調理下比歷史上好了太多。

  但是吧,朱標、外出、突發疾病,這幾個關鍵詞湊在一起,還是讓他這個知道歷史走向的人心裡不由自主地打了個突。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

  歷史上的事,不一定會在今天重演。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了這麼多下,大明的天空早就不是原來的那片天空了。

  他把這個念頭擱在心裡最深的角落裡,決定第二天寸步不離地跟在朱標身邊。

  反正有他在,實在不行用系統換藥,有他在不會有問題的。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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