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能當官的都聰明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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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策想了想,拿自己對比了一下。

  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雖然已經很強,但要說讓他連續半個月日夜兼程地趕路,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錦衣衛這群人,身體素質確實強得離譜。

  不過這也難怪,毛驤他們幾個能當上錦衣衛指揮使和千戶的,哪個不是從最底層的軍士一步步爬上來的?

  沒有過硬的身體底子,連錦衣衛的門檻都摸不著。

  這幫人對老朱也確實是真的忠心耿耿,不然的話不會拼了老命地趕路,只為早一天把消息送到御前。

  可惜了,劉策在心裡默默地想。

  錦衣衛對老朱來說就是一把好用的刀,用得順手的時候天天握在手裡,用得鈍了就換一把新的,被換掉的那把刀自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歷史上毛驤的結局,他記得很清楚。

  不過這些都不是現在該想的事。

  車隊已經在西安府衙門前停了下來。

  朱標掀開車簾,第一個下了馬車。

  劉策緊跟其後,再後面是毛驤,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圍的人群。

  三人剛下車,就看到府衙門口已經是恭恭敬敬一堆行禮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約五旬的官員,身上穿著知府的官服,跪得端端正正,身後跟著府衙的大小官吏,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

  西安知府王宗周。

  王宗周這個人,劉策在出發前就從朱標那裡看過他的履歷。

  洪武十五年任西安知府,為官清廉,守規矩,不貪不占,在西安官場上算是一股清流。

  但他的問題是,在朱樉面前,他沒有絲毫辦法。

  朱元璋在洪武初年就給各地藩王劃定了權限範圍,藩王在封地上有軍權但沒有治理權,地方行政由府衙負責,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可朱樉是什麼人?他壓根不管什麼權限不權限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府衙管不了他,知府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王宗周一個手裡沒兵的文官,面對一個手握重兵的親王,除了忍著還能怎麼辦?

  王宗周其實不是沒想過寫奏摺上京告狀。

  但他是個聰明人,不僅僅是清廉而已。

  他翻來覆去地掂量過,朱元璋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對兒子的信任肯定遠勝過對一個地方官的信任。

  萬一奏摺遞上去沒把朱樉告倒,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那他這個知府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他倒也不是官迷,他也想過大不了辭官回老家待著去。

  可他又想到,如果他被撤了,上頭換一個貪官來接任,西安的百姓豈不是要受雙倍的苦?

  一邊是殘暴的王爺,一邊是貪婪的知府,那還有百姓的活路嗎?

  所以他忍了。

  忍著噁心看著朱樉在西安為非作歹,忍著屈辱在朱樉每次鬧出人命之後偷偷派人去安撫家屬,忍著滿腔的憤懣在府衙里默默處理那些他力所能及的政務。

  直到前些天,消息從南京傳來,堪稱晴天霹靂的好消息。

  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在南京被陛下當庭暴揍,剝奪了親王爵位,廢了王號,圈禁在皇城西北角的破院子裡當農民。

  而太子朱標即將親自趕赴西安和太原,安撫百姓,整頓官場。

  王宗周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在自家書房裡激動得熱淚盈眶,一個人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嘴裡反覆念叨著蒼天有眼。

  在他看來,這兩個禍亂一方的王爺被廢,西安和太原的百姓終於有好日子過了。

  他當這個知府,本來就是為了造福一方百姓,現在壓在頭上那座大山終於被搬開了,他怎能不激動?

  但激動歸激動,王宗周也不是傻子,心眼多得很。

  他轉念一想,這位太子殿下畢竟是秦王的親哥哥,親兄弟之間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一路人?

  萬一太子殿下來西安不是來安撫百姓的,而是來替秦王清理異己、收拾那些得罪過秦王的人呢?

  萬一過幾年秦王又被復了爵位回來了呢?

  畢竟朱樉可是陛下的親兒子,能不能回來不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嗎?


  到時候秦王回來了,所有配合過太子調查的人豈不是都要被秋後算帳?

  王宗周越想越覺得不能掉以輕心。

  他特地在府衙備下了接風宴,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一些本地的特色菜,既不顯得鋪張浪費,也不失了該有的禮數。

  他想借這頓接風宴,近距離觀察一下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太子殿下欣然赴宴,吃吃喝喝,對百姓的事不聞不問,那他就要多留一個心眼了。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是來救百姓的,那他就把攢了好幾年的狀紙一股腦全遞上去。

  只能說能當上大官的,這腦子是都不白給,所有路都考慮的清清楚楚。

  現在,太子殿下就站在他面前。

  朱標看了看一片恭恭敬敬行禮的官員,上前幾步,親手將王宗周扶了起來。

  他手上沒使多少力氣,但動作溫和而堅定,語氣也平和得很,沒有半分太子殿下的架子:「王知府,孤此來是為百姓而來,不是來擺排場的。

  接風宴就免了吧,先把府衙的事務梳理清楚,孤要看看這幾年來西安府各縣的戶籍帳冊和案件記錄。」

  王宗周愣住了。

  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話,準備了周密的試探方案,全都被朱標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打散了。

  太子殿下下車第一句話不是寒暄,不是擺譜,是直接要看戶籍帳冊和案件記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真的是來幹活的。

  王宗周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顫抖:「殿下,您一路風塵僕僕,是否先歇息片刻?下官備了些清茶粗飯,並非鋪張,只是...」

  「王知府的心意孤心領了。」

  朱標擺手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堅定:「西安的百姓等了這麼多年,多等一個時辰孤都不忍心,茶可以喝,飯可以先放一放,先把正事辦了。」

  王宗周深吸了一口氣,後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對著朱標重新深深一揖到地。

  這一次不是跪拜太子殿下的禮,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之禮。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睛裡那最後一絲試探和警惕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好幾年終於可以釋放的激動和欣慰。

  這位太子殿下,果然和傳聞之中一樣仁厚。

  和秦王朱樉簡直不像是一個娘生的。

  不對,他們就是一個娘生的,可這差別,簡直比人和畜生的差別還大啊。

  西安的百姓有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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