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太子有太子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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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對此,毛驤倒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反而頗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踏實感。

  他這個人雖然心狠手辣,在胡惟庸案中殺得人頭滾滾,手上沾滿了血,但他對劉策的好感度是實打實的。

  這種被當成一個正常人對待的感覺,對毛驤來說反而稀罕得很。

  能讓太子殿下認作賢弟,那是劉先生的本事。

  毛驤在心裡這麼想著,便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繼續當一個沉默的護衛。

  只是他心裡暗暗下了個決心:這一路上,誰想傷太子殿下和劉先生,都得先踏過他的屍體。

  劉策倒是沒注意毛驤臉上的微表情變化。

  他伸手撩開車窗的帘子,一股臘月的冷風灌了進來。

  外面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光禿禿的農田,田埂上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扛著鋤頭的農人,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

  天很藍,雲很淡,空氣冷冽而乾淨,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這是洪武十五年的大明,和後世六百多年後的世界簡直是天翻地覆的區別。

  那個時代的高速公路、高鐵、手機信號塔,在這裡連影子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是沒有被工業文明觸碰過的山河大地。

  劉策看了一會,心裡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穿越過來小半年了,一直窩在南京城裡,給人看病、揍王爺、懟老朱、告御狀,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終於踏出南京城,往更廣闊的大明腹地走去,反倒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像是第一次真正觸摸到這個時代的脈搏。

  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確實新鮮。

  遠處的山是光禿禿的,田埂上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挎著筐的老農,官道邊上隔幾十里才有一個茶棚,茶棚的旗子在風裡吹得獵獵作響。

  偶爾路過一片村莊,泥牆茅草頂的房子擠在一起,村口的狗追著馬車叫幾聲就沒了力氣,孩子們遠遠地看著車隊不敢靠近,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看的是馬車還是車旁那些佩刀的禁軍。

  這些在後世永遠都不可能看到的畫面,此刻就活生生地鋪展在他眼前。

  畢竟哪怕是影視劇,也不可能做到如此還原。

  更不要說後世的很多影視劇,已經拍的和漫展差不多了,不管皇帝還是貧民甚至乞丐,都是乾乾淨淨,衣服也不見褶皺,和現在這種現實比起來,簡直差了十億八千里。

  朱標坐在車廂里側,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茶,看著劉策這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賢弟,你還沒有出過南京城吧?」

  劉策把腦袋從車簾外面縮回來,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確實,自從我記事以來,就在南京附近轉悠,還真就沒有出過城,更別說出這麼遠的路了,所以我對這一路上看見的所有東西都挺好奇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坦蕩蕩,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朱標笑著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矮几上,目光也順著被劉策撩開的車簾往外看了看,聲音溫和裡帶著幾分感慨:「咱們大明地勢廣闊,何止千萬里?如果想走,哪怕一路不停地走,只怕走上幾個月也走不完一半。」

  劉策微微點了點頭。

  他當然清楚大明有多大。

  但說真的,如今的大明和他後世的那個現代中國比起來,其實還差著一大截。

  現在北邊大片土地還沒拿下呢,奴兒干都司都不知道在哪呢,那都得是朱棣以後的事了。

  現在大明的實控範圍,主要就是中原一帶,還有剛收復的吐蕃那一片。

  說是收復,其實就是名義上臣服,到底實控了多少,那就是未知之數了。

  和後世那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版圖比起來,如今的大明還遠遠算不上完整。

  不過這些他沒必要跟朱標說,也不能說。

  劉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嘴角掛著一個輕鬆的笑意:「有生之年,我可得在天下好好走一走,感受一下咱們大明的大好河山。」

  朱標聞言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落在劉策肩上的分量不重,卻帶著一種兄長對親弟弟才有的親厚和縱容。

  然後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里多了一絲淺淺的遺憾。


  「賢弟,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朱標的聲音不高,但車廂里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劉策和毛驤的耳朵里。

  他看著茶杯里微微晃動的茶水,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既像是嚮往,又像是某種淡淡的無奈。

  但歸根結底,確實是羨慕二字。

  「憑藉這一身醫術,走到哪裡都吃不了虧,天下的百姓都需要大夫,你去哪裡都有人需要你。

  而我就不同了,作為咱們大明的太子,身上的擔子太重,事情太多,光是東宮每日的奏摺就批不完,朝堂上的大小事務、封地上的各種動向,哪一樣都不能不過問。

  我如果想要離開南京城,那是一件很難的事,更不要像你剛剛說的那樣行走天下了,太子也有太子的無奈啊。」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自憐,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劉策聽出了裡面藏著的那些東西。

  朱標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也想看看世界多廣闊,可他從小就被當作儲君培養,朱元璋把江山的擔子一點一點往他肩上壓,容不得他拒絕。

  他挑起來了,挑得很穩,但他也失去了很多普通人唾手可得的東西。

  比如自由,比如隨意出趟遠門不必擔心朝政。

  劉策沒有安慰他,也沒有說什麼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那些都太虛偽了。

  他靠在車廂壁上,語氣隨意而篤定,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大哥不必憂心,等天下大定之後,咱們哥倆一起在天地之下走一走,看看北邊的草原,看看西邊的雪山,看看南邊的海。

  至於朝廷的事,就交給陛下得了,我瞧陛下春秋正盛,身體好得很,一點毛病都沒有,再活個二三十年都不是問題。」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出來。

  「讓父皇在宮裡坐鎮,咱們倆跑出去遊山玩水?」

  朱標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大:「這話也就你小子敢說。」

  他笑了一陣,靠在車廂壁上,目光落在劉策身上,眼睛裡那一片陰霾不知不覺間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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