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只是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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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劉策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他沒有害怕,沒有慌張,沒有跪下,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依然站在原地,脊樑依然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老朱方才那一聲暴喝,在他身上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不是裝出來的鎮定。他是真的不怕。

  「陛下待我很好,劉策打心裡感激。」

  劉策開口了,聲音依然平和,甚至比剛才多了幾分鄭重。

  這句話他說得很真誠。

  因為朱元璋對他確實不錯。雖然一開始差點砍了他,但後來賞他金銀宅子,給他行醫金牌,容忍他不跪,容忍他頂嘴,容忍他各種出格的行徑。

  這些事劉策都記在心裡,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但是,這不是我改變原則的理由。」

  劉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硬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兩個癱著的豬頭,目光里沒有憐憫,沒有猶豫,有的只是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凜然正氣。

  「我暴揍這兩個畜生,不是因為猖狂,也不是因為恃寵而驕。」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石板上,砸得整個偏殿回聲陣陣:「而是為了替百姓出一口氣。」

  替百姓出氣。

  這五個字一出來,偏殿裡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有幾個藩王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他們雖然常年在封地,但圈子裡多少還是通著氣的。

  朱樉在西安的所作所為,朱棡在太原的一些行徑,他們多多少少都聽過一些風聲。

  只是大家都是一家人,誰也不願意為了外頭那些不相干的百姓去得罪自己的兄弟。

  可這個劉策,他說他是為了百姓。

  楚王朱楨皺了皺眉,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百姓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當然不會明白。

  別說他了,在這個偏殿裡,除了劉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真正明白劉策的價值觀是怎麼構成的。

  他們生在皇家,長在皇家,從小就習慣了用身份和地位來丈量這個世界。

  在他們的認知里,百姓是子民,是需要管理、需要統治、需要徵收賦稅的對象,但不是需要為之拼命的對象。

  可劉策不一樣。

  他來自一個所有人都平等,至少在名義上生而平等的時代。

  在他的世界裡,一個人的價值不取決於他姓什麼、他的爹是誰、他有多少封地,而取決於他做了什麼。

  所以在他眼裡,朱樉和朱棡不是高高在上的藩王,而是兩個犯了滔天罪行的罪犯。

  他們凌虐百姓的罪,和任何一個殺人犯一樣重,甚至更重,因為他們手中的權力讓他們的罪行更加不可饒恕。

  這不是劉策在替百姓出氣,這是他骨子裡的價值觀在替百姓出氣。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目光在劉策臉上停留了很久,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心虛或惶恐的痕跡。

  但他沒有找到。

  劉策的臉,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那雙眼睛裡裝著的,是一種他朱元璋太熟悉的東西。

  那是正氣。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想起自己還穿著草鞋、扛著鋤頭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那些貪官污吏欺壓百姓時自己心裡的那股火。

  那團火讓他拿起刀,讓他打下這片江山,讓他坐了十五年的龍椅。

  可如今,在他自己的皇宮裡,在他自己的兒子身上,沒有看到這些,卻在劉策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身上看到了。

  老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翻湧的怒火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了一大截。

  善念常駐的效果終於重新占了上風。

  劉策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浮現,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剛才那股殺意沖得七零八落。

  他不能砍劉策。

  不是為了朱標的高血壓,不是為了妹子的歸脾湯,甚至不是為了大孫對他的依戀。


  而是因為劉策站著的這個地方,是他朱元璋心裡最看重的那片地方。

  對的站對了,錯的站錯了,就這麼簡單。

  「好。」

  老朱的聲音依然冷,但那股要殺人的氣勢已經退了大半:「你就給咱說說理由,今天你若是說不出個三七二十一來,別怪咱不念往日舊情,非打你板子不可!」

  什麼玩意?打板子?

  這三個字一出口,在場的藩王全都傻了眼。

  殿下跪著的那兩個,也傻了眼。

  朱樉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僅存的那一點光亮在這一刻幾乎要滅了。

  他聽到什麼了?

  他被劉策打掉了兩顆牙,扇得滿臉是血,在地上滾了一路,結果他父皇對劉策的最高懲罰是打板子?

  朱棡的臉貼著冰涼的地磚,心裡一片冰涼。

  他想不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這是他的父皇,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殺起貪官來一殺就是夷三族,從不手軟。

  可今天,面對一個把他兩個嫡子打成豬頭的人,他說的卻是打板子?

  角落裡,朱檀又往牆角縮了縮。

  他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當初被禁足一年簡直是天大的福氣。

  朱棣站在人群中,目光微微一凝。

  他聽到打板子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最後的一點念想徹底斷了。

  父皇對劉策,是袒護,是認同。

  打板子這三個字從父皇嘴裡說出來,說明在他心裡,這件事的基調已經定了。

  劉策打人不對,但再大的錯誤,也只是打板子。

  劉策聽完朱元璋的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後退一步,對著朱元璋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禮。

  這一禮他行得很標準,比平時對任何人都要正式。

  因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不是為自己說的。

  「陛下。」

  他直起身來,目光朗朗如明月:「這兩個畜生的所作所為,堪稱罄竹難書,實在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小事今天只有一件,他們到了我醫館之後,開口便罵我的病人是賤民,此事臣絕對無法容忍。

  臣的醫館裡坐著的,有賣菜的、有扛活的、有趕車的,都是尋常百姓,他們不過是想來看看病,就平白無故被人罵成賤民,只因為兩個藩王要從他們面前走過去。」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語氣裡帶上了一股鋒利的銳氣:「他們是百姓,是大明的百姓。

  他們種地、織布、交糧、服役,養活了天下人,朱家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也絕不會罵自己曾經的鄉里鄉親為賤民,這兩個畜生何德何能,敢如此背棄祖宗?敢如此放肆?」

  這句話重重地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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