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李文忠的地位,和皇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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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這時,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策從屋裡走出來,袍角上沾著幾塊不甚明顯的水漬,袖子卷到小臂還沒來得及放下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神情是從容的。

  他在門內就已經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心想著大概是朱元璋到了,可一推門看見院子裡這個陣仗,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龍袍站在院子正中央,朱標緊挨著他站著,藍玉和好幾個錦衣衛都乖乖的站在一邊,劉三趙四王五也都差不多,站在大門前。

  李景隆站在廊柱旁邊,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怕,想往前湊又不敢湊得太近。

  整個曹國公府的前院站滿了人,可安靜得連廊下的麻雀撲棱翅膀都能聽見。

  他愣了一瞬,隨即嘴角一彎,笑道:「這麼熱鬧啊,居然都來了。」

  朱元璋和李景隆幾乎同時衝上前去。

  老朱步子大,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劉策面前。

  李景隆從廊柱邊彈出來,踉蹌著搶到劉策跟前。

  一老一少兩個身份天差地別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一致,嘴巴張開的時機也出奇地一致。

  「怎麼樣了?」

  兩句話撞在一起,一個粗獷急切,一個帶著哭腔。

  劉策看了看面前這兩張寫滿焦急的臉,抬手整了整捲起的袖子,對兩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篤定:

  「沒什麼事了,放心吧。」

  說著,他側身讓開門口,朝屋裡努了努下巴:「大家可以進去看看了,曹國公已經醒了。」

  這話落地的一瞬間,院子裡的氣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擰開了閥門。

  李景隆第一個沖了出去,他的腿還在發軟,過門檻的時候又被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踉蹌蹌地撲進了屋裡。

  朱元璋緊跟在他身後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朱標緊隨其後,藍玉也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一大群人剛才還擠在院子裡鴉雀無聲地等著,現在呼啦啦全湧進了正房,把李文忠的床前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文忠正靠在枕頭上緩神。

  他只覺得後背那個折磨了他好幾年的毒疽之處,此刻涼涼的、清清爽爽的,那股子又鼓又脹又火辣辣的悶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呼吸也從未如此順暢過,胸口那團積鬱了好些年的濁氣好像被什麼東西一把扯了出去,每一口氣都能吸到肺底,又穩又深。

  他正暗自震驚於劉策的醫術之神奇,劉先生果然沒說大話,就聽見門口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扭頭一看,頓時身子一僵。

  朱元璋穿著明黃龍袍,沉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是朱標,再往後是藍玉,自己兒子李景隆跑在最前面,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

  李文忠腦子裡嗡的一聲,陛下怎麼親自來了?太子殿下怎麼也來了?藍玉不是剛回京城嗎?怎麼也來了?

  他來不及細想,本能地就要掙紮起身行禮,瘦得青筋畢露的手臂撐著床板,剛抬起來半個身子,就被三步並作兩步搶到床前的朱元璋一把按了回去。

  「你小子還起來幹什麼?」

  朱元璋的聲音又粗又響,手上力道卻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容反抗,又沒弄疼李文忠分毫:「身上有傷不知道嗎?給咱老實躺著!」

  李文忠被按回枕頭上,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仰頭看著朱元璋那張寫滿了關切的方臉,聲音還帶著大病之後的虛弱:「臣沒有想到陛下和太子殿下會親自前來,讓陛下為臣如此奔波,臣實在慚愧。」

  老朱這時候心情好得很。

  眼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外甥從鬼門關前被劉策硬拽了回來,剛才一路上堵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已經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心情一好,說話就不耐煩擺帝王架子,朝堂上那套君臣規矩更是懶得理會。

  他把眼睛一瞪,大手往床沿上一拍:「什麼臣不臣的?你是咱的保兒!咱是你的舅舅,是你的義父!少給咱來那些見外的話!」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卻不知不覺啞了幾分:「你是不知道,咱在宮裡聽說你要不行了,把咱嚇得啊,咱一路上抽了多少鞭子你知不知道!」

  老朱這話是一點也不摻假的。

  他對李文忠的感情,跟對朱標那種繼承江山的期許不同,更像是一個當舅舅的對自家外甥那種天然的不講道理的疼愛。


  朱元璋的親姐姐朱佛女死得早,留下李文忠這麼一個獨苗,從小就是老朱一手帶大的。

  在老朱心裡,李文忠的地位就跟自己兒子差不多。

  當然,這個兒子指的不是朱標,朱標的地位誰也替代不了,但除了朱標之外,李文忠在他心裡的分量,只怕也不比任何皇子輕多少。

  當年李文忠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朱元璋在後方聽到戰報的時候手心裡捏的全是汗。

  後來李文忠勸諫他少殺人,他雖然惱怒,可惱怒歸惱怒,該心疼還是心疼。

  朱標也走上前來,站在床邊彎下腰,仔細端詳了一下李文忠的臉色。

  李文忠的面色雖然還是蒼白,但比起剛才李景隆描述的那種咳血不止、面如金紙已經好了太多,眼睛裡也有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迷離的模樣。

  朱標伸手在李文忠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力道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似的,臉上浮起一抹溫潤的笑意:「文忠表哥,幸虧你沒事。」

  他的聲音不高,可那份鬆了一大口氣的輕鬆卻是實打實的。

  朱標比李文忠小十六歲,從他記事起,這個高大威武的表哥就時常出現在他的童年裡。

  教他騎馬,帶他放紙鳶,手把手教他用小弓射靶子。

  在朱標心裡,李文忠不是後來父皇麾下能征善戰的曹國公,而是那個從小到大都願意抽空陪他玩的表哥。

  所以一聽到李文忠出事,他跑得比誰都快。

  「果然劉先生在,就能救你性命。」

  朱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確信,又帶著幾分發自心底的感慨:「他總是這麼讓人放心。」

  李文忠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朱元璋那張又怒又心疼的臉,看著朱標那雙滿是關切的眼,心裡像是有一汪溫熱的泉水緩緩漫上來。

  說實話,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親情時刻,一大半都是在朱元璋、馬皇后和朱標這裡得到的。

  只是這些年來,朱元璋當了皇帝,他當了臣子,君臣之別越來越分明。

  上次他上書勸諫老朱少殺些人,把老朱惹得夠嗆,自那以後他說話便不由得多了幾分客套和謹慎,不敢再像從前那樣隨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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