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毛驤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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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大孫,又抬頭看了看劉策,一時間竟有些無話可說。

  他本來是想拿教坊司的事敲打敲打劉策,結果自家大孫當場就把實話撂了,是自己非要去的,劉策一開始還不願意帶。

  這下好了,興師問罪的由頭當場沒了大半。

  他還能說什麼?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自家大孫吧?

  再說了,這小子坐在他腿上盪著小腿,一臉老實巴交的樣子,他哪裡捨得訓。

  朱元璋無奈地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道:「行了行了,你小子還跟咱算上帳了,真是個吝嗇的混蛋。

  說的好像咱沒給你銀子一樣,咱大孫在你這才待幾天?咱給你拿了五百多兩銀子,這還不夠?你問問哪個官員得過這麼多賞?」

  五百多兩銀子。

  這個數字從朱元璋嘴裡輕描淡寫地蹦出來,落到前廳里其他人的耳朵里,卻跟打雷似的。

  硬要說這個錢財倒也不是什麼非常非常大的大數目。但老朱這話其實也並不假的。這洪武朝官員的俸祿少,那都是人所公認的了,老朱也是出了名的摳。

  朱雄英現在在劉策家住了一共不到10天,就給拿了500多兩銀子,這已經算是超級慷慨了。

  眾人都有些震驚,陛下對劉先生是真好啊!

  毛驤等人也有點酸了,他們累死累活的,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幾個月都掙不來這麼多啊,陛下是真捨得給啊!

  張福跪在地上和身旁的張安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意思:看來那個傳言是真的,老爺絕對是陛下的私生子,要不然,哪個臣子能讓陛下嬌慣到這個程度?

  可劉策站在廳中,臉上不但沒有半點受寵若驚的意思,反而把脖子梗了梗,理直氣壯地說道:「五百兩銀子可搞不定我的損失,陛下方才怪我去教坊司,實在是冤枉了我,這話不對,請陛下收回。」

  前廳里的空氣仿佛被人猛地抽走了。

  張福的跪姿已經變成了趴姿,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一動不動,恨不得自己能直接鑽進磚縫裡去。

  春蘭把茶壺放在桌上,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牆壁,這才覺得稍微有了點依靠。

  晚秋的臉色白了一瞬,她下意識地看向朱元璋,生怕下一秒就聽到來人拖出去砍了之類的聖諭。

  毛驤站在朱元璋身後,嘴角的肌肉幾乎要抽搐成一個固定的弧度。

  他跟著朱元璋這麼多年,朝堂上的腥風血雨見得太多了。

  他見過胡惟庸在御前侃侃而談的囂張,也見過藍玉在酒桌上酒後失言的狂妄,可那些人的下場他都清楚,胡惟庸墳頭草三米高了,藍玉也被陛下收拾了一番,再也不敢輕易搞事

  唯獨眼前這位劉先生,不但活得好端端的,還在讓陛下收回成命。

  而朱元璋呢?他確實被噎了一下。

  他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看著面前這個梗著脖子的年輕人,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子,嘴皮子越來越利索了,連請陛下收回這種話都敢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但他沒生氣,他自己都覺得奇妙。

  要是換個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他早就讓人拖出去先打五十板子再說話,比如之前的陳虎。

  可劉策說這話的時候,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這小子該打,而是這小子今天這一套一套的是從哪學的?

  他甚至在心裡下意識地給劉策找了個台階,這小子不一直都這樣嗎?就是嘴欠點,心眼好得很,跟咱說這些也不是為了什麼私利,自己沒必要生氣。

  善念常駐的效果就像一層看不見的潤滑劑,把本該劇烈摩擦的東西不動聲色地化解了。

  它不改變朱元璋的性情,也不改變他的判斷力,它只是讓他在面對劉策的時候,所有情緒都被自動調低了幾個檔位。

  從暴怒降到不悅,從不悅降到無語,從無語降到:咱不跟他一般見識。

  毛驤看在眼裡,心裡的震驚卻比在場任何人都大。

  因為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坊間的那個傳言是假的。

  當初劉策治好朱雄英之後,朱元璋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徹查劉策的底細。

  他動用了錦衣衛在各地的眼線,把劉策出現前後的所有線索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只查出來,這人之前是個流民,後來不知怎麼進了太醫院當雜役。

  除此之外,什麼背景都沒有,什麼來頭都沒有。

  他絕對不可能是朱元璋的兒子,這一點毛驤可以用自己的腦袋擔保。

  可正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層,他才更加無法理解。既然不是兒子,憑什麼?

  但這些也不是他該思考的了,劉策剛剛那話有點太過了,他有點實在忍不住了。

  毛驤在朱元璋身後微微側身,對著劉策抱了抱拳,語氣儘量放得客氣而克制:「劉大人,豈有臣讓君收回言語之理?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會如此,畢竟有君臣之別、父子之分,劉大人慎言吶。」

  他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但他是朱元璋最忠心的手下,看著他敬如神明的陛下被當眾說把話收回,他心裡那股子難受勁就像有根刺扎在腳底,不吐不快。

  他這話說得也很有分寸。

  按官職,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品級比劉策高出不知多少。

  但他還是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劉大人,因為他心裡清楚,品級在劉策這根本不重要。

  在陛下心裡,這個七品文林郎的分量,比他錦衣衛指揮使重多了。

  而他勸的這句話,也是為了劉策好,他聽劉策說話可以說是心驚膽戰,那是生怕劉策玩脫了,陛下把劉策砍了啊。

  朱元璋聽到毛驤開口,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也不插話,只是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劉策。

  那表情擺明了是在說,毛驤替咱說話了,你看著辦吧。

  看戲這一塊。

  劉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毛驤身上。

  只一眼。

  毛驤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

  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掌管天下刑獄緝捕,多少官員見了他腿肚子都轉筋。

  可劉策這一眼掃過來,他竟然生出了一絲淡淡的悔意。

  他忍不住瞥了朱元璋一眼,看見朱元璋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心裡更涼了半截。

  完了,陛下根本沒生氣,自己好像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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