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看看,這個就叫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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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鴇擺了擺手,眼圈居然也有點泛紅。

  她在這教坊司里當了半輩子老鴇,心早就磨得跟石頭似的了,可這會看著晚秋要走了,心裡還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也許是因為晚秋是她看著長大的,雖然感情未必多深,但也多少有點情緒複雜。

  更別說,這也是因為她這輩子頭一回見到一個清倌人能風風光光地離開教坊司。

  不是被人買走當玩物,而是被一個真正的男人光明正大地接走,還有聖旨開路。

  樓上迴廊的柱子後面,好幾張臉探了出來,都是教坊司的姑娘們。

  剛才宣讀聖旨的時候,她們不敢探頭,只敢偷聽然後羨慕,這個時候倒是敢偷看了。

  她們不敢下樓,只敢遠遠地看著。

  有人捂著嘴,有人眼眶紅紅的,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羨慕。

  那種羨慕,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

  她們太清楚了,在這教坊司里,能像晚秋這樣堂堂正正出去的,一百年都未必有一個。

  她們中的大多數,要麼熬到人老珠黃被趕出去,要麼被哪個有錢人買走當小妾,玩膩了再轉手賣掉。

  晚秋如今的結局,對她們來說簡直就像話本子裡寫的才子佳人故事一樣,美好得不真實。

  晚秋收拾好行囊,回到劉策身邊。

  她此刻已經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背著琵琶,手裡拎著包袱,看上去不像去給人當奴婢,倒像是回娘家的小媳婦。

  她走到劉策面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和妹妹。

  母女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晚秋的眼眶又紅了。

  劉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理解這種不舍。

  晚秋的母親和妹妹雖然暫時還留在教坊司,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至少晚秋自由了,至少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而晚秋的母親是個有智慧的人,她當年能在絕境中藏下體己銀子保住女兒清白,如今自然也能照顧好自己和知夏。

  至於劉策說的求情,她們其實也不敢太奢望,畢竟陛下已經免了晚秋的賤籍,已經是劉先生面子通天了,她們娘倆怎敢奢望什麼?

  現在只是晚秋過得好,她們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劉策並不這麼認為。

  既然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那也不差再多做一點什麼。

  他看了看晚秋微紅的眼眶,又看了看那個鬢邊已見白髮的母親和那個懵懂天真的妹妹,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必傷心,我不都說了嗎?回頭會派人去查你們家當年的事,如果真如你所說,是你父親被胡惟庸冤枉牽連,那我就去找陛下求個情,把你母親和妹妹的賤籍也一併免了。」

  晚秋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她母親也愣了,雙手僵在半空中。

  陛下都已經饒了晚秋,她們娘倆還有機會嗎?陛下還會同意嗎?

  劉策擺了擺手,接著說:「此事交給我就是,到時候她們要是沒別的地方去,就都來我這吧。

  反正陛下賞的這個宅子大得很,偏院都空著,平日冷清得很,你母親和你妹妹來了,你們姐妹母女都能團聚,家裡也能多點活人氣,挺好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可落在晚秋耳朵里,卻像是天上掉下來一座金山。

  晚秋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對著劉策又要往下跪。

  劉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我剛才是不是跟你說了?」

  晚秋一愣。

  「我說了,咱們家不興這一套。」

  劉策鬆開她的胳膊,語氣很認真:「你既然跟了我,就別動不動就下跪磕頭,我這不講究這些,聽懂了沒有?」

  晚秋愣愣地看著他,然後使勁點了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她本來就生得好看,此刻梨花帶雨的模樣更是楚楚動人,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

  對她來說,劉策這番話根本不是什麼不太在意的小事,這是天大的恩情。


  在這個世上,有誰會把她這種出身的人的事當回事呢?

  教坊司的清倌人,賤籍里的螻蟻,就算是死了也不過是一張草蓆裹了抬出去。

  可劉策不但替她銷了賤籍,還要替她母親和妹妹張羅。

  他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人,他說到就會做到,上回他說要替自己揍魯王,就真的揍了,揍完了還沒事。

  這樣的男人,天底下上哪找第二個去?

  劉策看著她使勁點頭的樣子,這才滿意地笑了笑,轉頭對劉三說道:「劉三,晚秋家的事,你差人去查一下。」

  劉三剛等他說完,就立刻接口道:「先生放心,晚秋姑娘家裡的事屬下會親自去打探。

  所有案子都有存檔,事情又是在應天府,不必跑遠路,最晚明天這個時候,就能給您准信。」

  劉策挑了挑眉毛,看了劉三一眼。

  這大鬍子,平時看著五大三粗的,沒想到心思還挺細。

  自己還沒開口,他已經把怎麼查、去哪查、多久能查完,全都想好了。

  看看,這個就叫專業。

  「行,那就交給你了。」劉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三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對他來說,能替劉先生辦事那是自己的榮幸。

  當初在御書房親眼看著劉策硬剛朱元璋的時候,他就已經對劉策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後來又跟著劉策天天相處,越發覺得這個主子雖然脾氣硬得像石頭,但對他們這些下屬從來都是客客氣氣、從不擺架子。

  像劉策這樣的主子,整個大明朝也找不出第二個。

  所以現在劉三替劉策辦事,那是發自內心的願意,不是奉旨當差的那種敷衍。

  旁邊的趙四和王五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轍。

  他們仨私下裡早就談論過,跟著劉先生,比在錦衣衛當差舒坦一百倍。

  劉先生從來不拿他們當下人看,吃飯的時候讓他們坐下一起吃,天熱了讓張福給他們煮綠豆湯,逢年過節還給他們發賞錢。

  雖說嘴上從來不說那些肉麻的話,可他們心裡都門清,這樣的主子,值得把命交給他。

  劉策覺得他們很好,他們覺得劉策更好,這波屬於是雙向奔赴了。

  一切安排妥當,劉策帶著晚秋和劉三等人離開了教坊司。

  一路上晚秋都安靜地跟在劉策身後,不時偷偷抬眼看他寬闊的後背。

  陽光打在他的月白色錦袍上,把袍角微微照出一層溫潤的光。

  她心裡滿滿當當的,全是感激,全是慶幸,全是說不出口的情意。

  回到了醫館,劉策讓張福給晚秋安排了房間。

  宅子太大了,三進三出,光是偏院就有好幾個。

  張福是管家,機靈得很,一看晚秋是劉策親自帶回來的,立刻就把東邊那個採光最好、離劉策住的正屋最近的小院給收拾了出來。

  晚秋雖然嘴上說自己是來當奴婢的,可張福那是什麼人?朱元璋說賞劉策宅院和管家下人,張福就是這個官家。

  為表重視,張福可是朱標親自挑出來的,絕對精明的很。

  所以,不需要任何語言和行動,張福用腳趾頭都能看出這位晚秋姑娘在老爺心裡的分量。

  晚秋把行李放下,在小院裡站了一會。

  她從來沒有住過這麼大的宅子。

  三進三出是什麼概念?光是正院就有前廳、中堂、後院,兩邊還各帶兩個偏院,每個偏院又有好幾間屋子。

  別說她一個人了,就是住進來百八十號人,都未必住得滿。

  這是陛下賞的宅子,據說原來是某個犯事官員的府邸,剛修完還沒來得及住,就被雙規了。

  那官員被抄家之後這宅子就空了好些年,直到朱元璋把它賞給了劉策。

  她在心裡暗暗咋舌,陛下對老爺的恩寵,果然是到了外人無法想像的地步。

  不過晚秋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她把行李收拾好,衣服換了一身下人的素色布裙,頭髮也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髻,然後從自己屋裡出來,開始找活干。

  她先去了廚房,看看晚上能準備什麼吃的。

  然後又去前廳,把桌上的茶具重新擺了一遍。

  春蘭本來想攔著她,被她笑著三言兩語給說服了。

  張福看著這姑娘手腳麻利的樣子,心裡也暗自點頭,是個勤快的,不是那種仗著老爺寵愛就鼻孔朝天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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