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落井下石的郭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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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罵得中氣十足,可如果仔細聽,這語氣里並沒有那種真正的殺意。

  說實話,老朱自己也覺得奇怪。

  按理說,有人敢把皇太孫往教坊司那種地方帶,他應該暴跳如雷,甚至想要拿刀砍人才對。

  可此刻他心裡這股火,怎麼說呢,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兜著,燒不起來。

  他腦子裡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劉策那小子雖然混蛋,但倒也不至於干出什麼出格的事,多半就是去聽了個曲。

  這小子的醫德簡直是天下無雙,理想大得很,讓咱都佩服,怎麼可能去吃喝嫖賭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老朱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而在朱元璋身後,一直安靜坐著的郭寧妃,此刻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目瞪口呆。

  她雖然恨劉策恨得牙根痒痒,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劉策的膽子竟然能大到這種地步。

  帶皇太孫去教坊司?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雖說他上次連魯王都敢揍,連朱元璋都敢頂撞,可那是自保反擊的正事,也是保護皇家尊嚴的正事,真假幾分暫且不論,但還起碼有個理由。

  可這回,可是實打實的荒唐事啊。

  要知道,朱雄英和朱檀可不一樣,朱檀一個十皇子,魯王就是封頂了,再也沒什麼進步空間了。

  而朱雄英,那可是以後的大明皇帝。

  現在成長期間,去過教坊司那種地方,以後就算是個黑點了,這件事看著不大,實際上影響不小,怎麼著都是犯了大錯了。

  不過,郭寧妃的愣神只持續了一瞬間。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朱元璋生氣了。

  雖然看起來沒有暴怒,但那句混蛋可是實打實罵出來的。

  這可是個機會。

  郭寧妃在宮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能在馬皇后養病期間拿到後宮管理權,靠的就是她那副察言觀色的本事。

  剛才朱元璋心情好的時候,她一個字都沒敢多說,因為她知道那時候說什麼都是自討沒趣。

  可這會朱元璋連混蛋都罵上了,那就不一樣了。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表情,把那份驚訝控制在恰如其分的程度,然後輕聲開口道:「陛下,這個劉策怎麼能帶著雄英去教坊司那種地方呢?這...這確實有點不像話了吧?」

  語氣不輕不重,既沒有刻意添油加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咬牙切齒,就是一副我也很驚訝的樣子。

  分寸拿捏得極好。

  這種暗戳戳的挑火,一般人根本聽不出問題來。

  而朱元璋的耳朵動了動,眉頭又擰緊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重新坐下來,目光沉沉地盯著陳虎,聲音壓得低了幾分:「陳虎,你給咱說清楚,劉策帶咱大孫去教坊司,前因後果,一個字不許漏。」

  陳虎被這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心跳快得像擂鼓。

  可他到底是錦衣衛千戶,該穩的時候還是穩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從頭說起來:「回陛下,事情是這樣的,這段時間醫館的病人沒有剛開業時那麼多了,劉先生就說去教坊司溜達一圈,放鬆放鬆,太孫殿下知道了,非要跟著去,劉先生拗不過,就帶上了。」

  「是咱大孫非要跟著去的?」

  朱元璋的眉毛動了一下。

  「是。」

  陳虎老老實實點頭:「是太孫殿下非要跟著,劉先生起初是不願意帶太孫去的。」

  朱元璋沒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

  陳虎便接著往下說。他說到了晚秋,就是上回劉策在教坊司替她揍了魯王的那個清倌人。

  這姑娘因為那件事對劉策心生愛慕,相思了一個多月,茶飯不思的。

  這一回劉策去教坊司,晚秋便當面向劉策表明了心意,還說願意拿出自己這些年攢的銀子給自己贖身,到劉策身邊當個奴婢伺候他。

  劉策一開始沒答應,後來糾結了一陣,最終還是應下了。

  陳虎說得很詳細,把他看到的和打聽到的都說了。

  但他很聰明地漏掉了一件事,太孫殿下偷聽牆根的事。


  這事要是說出去,太孫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更何況劉先生當時彈了太孫一個腦門就算過去了,他要是翻出來說,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在宮裡當差這麼多年,陳虎明白一個道理:陛下想知道的事情必須如實說,但有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能不提就不提,這才是長命之道。

  不然的話,看似是盡忠職守了,但畢竟是揭了太孫的短,到時候你猜猜這點忠心,能不能頂得住太孫的怒火。

  到時候陛下是向著太孫還是向著你?

  只能說陳虎還是有點智慧的,尤其是上次模仿劉策挨揍了之後,那智慧更是蹭蹭的漲。

  等陳虎把話說完,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的表情,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那點殘餘的火氣像見了水的炭一樣徹底滅了。

  原來是這樣。

  咱大孫非要跟著去的。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一個九歲的孩子,懂得什麼男女之事?可不就是貪玩嘛。

  孩子天天在醫館裡切藥稱藥,悶了想出去溜達溜達,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至於劉策那小子,他雖然去的是教坊司那種地方,可他也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是聽了個曲,還順手把一個清倌人的心給收了。

  說到底,劉策這人雖然混蛋,但在男女之事上倒還算正經,至少沒聽說他去教坊司幹過什麼出格的事。

  這麼一想,朱元璋臉上的陰沉徹底散了。

  不過他多年來喜怒不形於色,表情倒是沒怎麼變,依舊是一副板著臉的樣子。

  郭寧妃坐在旁邊,見朱元璋半晌不說話,以為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處置劉策。

  她心裡琢磨了一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又暗戳戳地加了一把柴:「陛下,劉策雖然功勞不小,可這麼做也確實是有些荒唐了。

  雄英不懂事,他難道也不懂事嗎?怎麼能把雄英帶到教坊司那種地方去呢?這件事,陛下您還是要慎重處理才好。」

  這番話依然是滴水不漏。

  從頭到尾沒說要怎麼處置劉策,只是在說這事不對,您得處理。

  至於怎麼處理,那是陛下您自己定的事。

  在郭寧妃看來,這火候掌握得剛剛好。

  朱元璋的脾氣她太清楚了,只要有人在他氣頭上稍微添一把柴,事情就能燒起來。

  就算不砍頭,打幾十板子也是少不了的。

  只要劉策挨了罰,她心裡那口氣就能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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