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陳虎的工作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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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攥著賣身契的邊角,骨節發白,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

  老鴇的聲音讓她抬起頭:「可惜你這賤籍,老身可沒本事給你消,這事得宮裡下旨才行,只怕一輩子也沒機會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晚秋點了點頭。

  她當然知道。賤籍不是說脫就能脫的,那是聖旨才能辦到的事。

  但此刻這張賣身契在她手裡,已經比什麼都讓她滿足了。

  她可以對劉策說我是自由的了。

  可以乾乾淨淨地、不欠任何人的、去做他的人。

  至於賤籍,那也沒什麼,只要能陪在劉策身邊,為奴為仆她也心甘情願,其他的都不重要。

  老鴇看著她的表情,難得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去吧去吧,兒女情長也是有的,我這老鴇子也攔不住,就當是教坊司結了個善緣,以後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能找你家劉神醫看看。」

  晚秋對老鴇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攥著那張賣身契,轉身走了出去。

  走在遊廊上,夜風拂面,她將賣身契貼在胸口,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走回自己那間小樓的路上,她經過了秦淮河邊,看到對岸的畫舫上燈火通明,有人在唱曲,歌聲順著河面飄過來,她聽出來是自己教過的曲子。

  她停下腳步,站在遊廊盡頭,望著遠處的秦淮河水,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

  這是她作為教坊司歌女最後的一個夜晚。

  明天,她就是劉策的人了。

  與此同時,崇文門內大街的醫館裡,劉策正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吱呀吱呀地晃。

  朱雄英已經被他趕去東廂房睡覺了,臨走前還眼巴巴的看著劉策,讓劉策千萬別告訴皇祖父他偷聽牆角的事情。

  劉策被他逗樂了,答應他之後,小傢伙這才去安安心心的睡覺。

  他倒是不著急睡覺,喝點茶,躺著搖椅看看天,也就是他現在的娛樂方式之一了。

  劉三和趙四在門口值夜,陳虎留下四個錦衣衛守在醫館四周,自己帶著兩個親信翻身上馬,朝皇宮方向策馬而去。

  天色已經黑得徹底了,應天府的街巷空空蕩蕩,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按規矩,這個時辰馬上就要宵禁,皇城宮門早已關閉,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

  但陳虎的馬蹄聲沒有任何阻攔。

  因為他身上帶著一塊令牌,不是調兵的兵符,是朱元璋臨時賜下的一面通行令牌。

  朱元璋的原話是:只要是太孫和劉策的事,不管什麼時辰,直接進宮來報,不得有誤,誰敢攔著就砍了誰。

  別問為什麼宵禁之後錦衣衛還能出入皇城,規矩是用來約束臣子的。

  老朱是制定規矩的人,在洪武十五年,他就是規矩本身。

  一個綠燈,開得天經地義,滿朝上下沒一個人敢說二話。

  今天,就是陳虎來給朱元璋匯報工作,做工作報告的時候了。

  陳虎把馬交給宮門侍衛,由內侍引著快步走向御書房。

  這個時辰朱元璋通常還在批摺子,這一點朝中上下都知道。

  皇帝勤政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廢了丞相之後,全國大大小小的奏摺他都要親自過目,每天睡不過三個時辰。

  除此之外,太子朱標也差不多,每天都干到半夜,累的夠嗆。

  御書房的燈火永遠亮到深夜。

  陳虎跨進御書房門檻,眼睛的餘光掃到御案旁邊坐著一個人,郭寧妃。

  她穿著一身顏色素淨的衣服,手邊放著一碗參湯,看樣子是來陪駕的。

  陳虎不敢多看,伏地行禮:「錦衣衛千戶陳虎,叩見陛下。」

  朱元璋放下手裡的硃筆,揉了揉手腕,聲音裡帶著幾分明顯的疲憊:「行了,起來說話,跟咱說說,今天咱大孫還有劉策那小子,都幹什麼了?」

  陳虎站起身來,目光始終保持微垂。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更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被人拿出來反覆掂量。

  郭寧妃坐在一旁,不動聲色。


  自從上次當眾被劉策騎臉輸出,又被朱元璋訓斥了管教不嚴之後,郭寧妃的言行收斂了許多。

  朱元璋沒有摘掉她後宮管理者的帽子,是對她多年操持的認可,也是一種敲打。

  帽子可以繼續戴著,但戴帽子的頭該低的時候要低。

  此刻她神色平靜,只是聽到劉策兩個字的時候,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便恢復如常。

  她的兒子魯王朱檀,現在還禁足在宮裡,每天被盯著背書、抄經、學規矩,悶得都快長毛了。

  前幾天她去看朱檀,孩子拉著她的手紅著眼眶說:母妃,我不想抄了,我想出去玩玩。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她把這筆帳清清楚楚地記在了劉策頭上。

  但她不是傻子,陪在朱元璋身邊這些年,她比誰都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時候說、說到什麼份上。

  上次她當眾罵劉策,結果被劉策直接罵了回去,之後又朱元璋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可以說是教訓非常慘烈。

  所以她這次學乖了,先觀察。

  看到朱元璋提起劉策時臉上帶著笑,她立刻就明白,風向沒變。

  劉策動了她的兒子,她想報仇,但現在不是時候。

  所以她安靜地坐在那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劉策和她兒子之間沒有任何過節。

  陳虎組織了一下措辭,開始匯報。

  「今天一早,太孫殿下便在醫館幫劉先生抓藥,劉先生讓太孫認了十味藥材,太孫全認對了,劉先生便教他切茯苓、稱藥、按方子抓藥。

  太孫殿下忙了一上午,額頭都出了汗,中間被劉先生敲了兩次腦袋,一次是藥切得不均勻,一次是把甘草和黃芪弄混了。」

  朱元璋聽到敲了兩次腦袋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陳虎趕緊接著說:「不過太孫殿下並不著惱,被敲了腦袋之後便笑嘻嘻地重新做,做對了劉先生便點頭說有進步,太孫殿下就高興得很。

  下午沒有病人,太孫在院子裡跟劉先生說話,說自從上次病過之後對醫術頗感興趣,是太孫自己請求劉先生教他藥理和醫術的。」

  朱元璋的表情終於從若有所思變成了恍然。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的疲憊被一種柔軟的東西沖淡了幾分。

  「咱大孫上次若不是劉策,確實就沒了性命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孩子,也是怕了呀。」

  語氣之中都是對孫子的心疼,哪怕朱元璋這種威震華夏的千古一帝,在孫子面前,其實也只是一個慈祥的爺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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