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海八荒,也只有一個劉先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策不一樣。

  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

  他把朱檀揍了一頓然後毫髮無損地走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在窗前坐了一整夜,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開了一道縫,從此再也合不上。

  之後的日子裡,這種心思越發不可收拾。

  劉策的醫館開業,陛下親賜神醫牌匾,應天府大街小巷都在傳,劉先生妙手回春,太孫的天花是劉先生治好的。

  她哪怕不能出教坊司,卻也聽說不少劉策的事情。

  比如劉先生給窮人看病不收錢,實在付不起的就以工代賑。

  她站在茶館外面聽了好一會,越聽心跳越快。

  她想,這不就是父親當年最想成為的那種大夫嗎?

  她忽然反應過來,她在為劉策高興,為一個只見過一面、說過不到十句話、甚至可能已經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的男人高興。

  她從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愛上劉策了。

  這個念頭讓她又甜蜜又恐慌。

  甜蜜的是,原來自己也是有心的,原來這顆心還會為了一個人跳得這麼快。

  恐慌的是,她比誰都清楚,一個教坊司的歌女愛上一個男人,這條路有多險。

  教坊司里那些動過心的姐姐們,哪個有好下場?

  春蘭姐姐為了一個世家的公子守身如玉,那公子說要娶她,結果家裡給他定了一門親事,第二天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秋月姐姐更慘,把所有的體己都給了那個說等我回來接你的商人,那商人拿了銀子一去不回。

  還有一個連名字都不敢提的姐姐,動了心的是朝中的一位大人,那大人讓她懷了身子,然後讓人送了一碗藥來。

  短短五年,這些事情出了不知道多少件,那些姐姐們卻還是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絡繹不絕。

  這些事,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所以她一直告誡自己,不管別人如何,自己千萬不要動心。

  動心了,就是把自己這條命交到別人手裡。

  她們這樣的人,命本來就不在自己手裡,只剩下一點可憐的自保能力,若是再交出去,還剩什麼?

  所以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不管來聽曲的公子多俊俏、多溫柔、多會說笑,她都只當他們是客人。

  笑是臉上的,心是關著的。

  可劉策讓她動心,甚至沒費任何力氣。

  他甚至不需要說一句溫柔的話,不需要許一個空頭的諾言。

  甚至晚秋覺得,在劉策心中,自己可能都未必比紅燒肉更吸引人。

  可他只需要坐在那裡,一邊吃紅燒肉一邊聽她唱曲,然後在有人欺負她的時候站起來扇那個人三個耳光。

  這就夠了。

  對晚秋來說,這就夠了。

  這是她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人當成了一個人。

  不是歌女,不是玩物,不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

  是一個人。這個人不需要對她動心,不需要喜歡她,不需要記住她的名字。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就足以讓她死心塌地。

  那一刻,晚秋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的姐姐明知那麼多的例子,卻還會飛蛾撲火。

  可她自覺是幸運的,一個肯為了心中正義打了王爺,和陛下對著幹的人,不可能是那些反面例子的卑鄙小人。

  她愛上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後來的日子裡,因為魯王朱檀被禁足的事情在應天府傳遍了,再也沒有人敢點她唱曲。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晚秋姑娘是劉先生護著的人。

  雖然劉策從沒說過類似的話,但沒人敢賭這個風險,誰也不敢得罪劉策。

  於是晚秋就閒了下來。

  她以前每天要唱兩三場,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現在她的房間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從早到晚沒有人來敲門。

  鴇母沒有虧待她,月例銀子照給,吃的用的還是頭牌的份例。


  鴇母有自己的算計,晚秋是劉先生點名要過的人,說不定哪天劉先生想起來,又來點她。

  到時候發現晚秋被怠慢了,她們這些人可擔待不起。

  所以晚秋的日子過得並不差,只是太空了。

  人一閒就容易胡思亂想,而她能想的人只有一個。

  她每天都在盼。

  盼劉策哪天忽然想起來,還有一個教坊司里唱曲的姑娘。

  她讓妹妹去打聽過,妹妹年紀小,機靈,在教坊司里到處跑也沒人注意。

  妹妹回來說,劉先生的醫館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從天亮忙到天黑,來看病的人從崇文門排到了正陽街。

  她就放心了。

  她想,劉先生太忙了,等他忙完這一段,也許就會來。

  等了一個月,沒有來。

  她又想,醫館剛開業事情多,過幾天總會來的。

  又等了半個月,還是沒有來。

  她開始想,是不是劉先生根本就不記得有她這麼個人了。

  她甚至翻出自己攢了許久的月錢,想去劉策的醫館看看。

  雖然她這種身份的人,是絕對不能輕易離開的,但因為劉策的關係,大家對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鴇甚至還讓人跟著她去,保護安全。

  而晚秋心中開心,心想找個理由,哪怕就是假裝頭疼去看個病呢?見見他也好。

  可走到半路又折回來了。

  她不敢。

  她怕的是,劉策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客氣地笑著說:姑娘是哪位?

  她怕他不記得她了,那比拒絕更讓她承受不住。

  所以晚秋只能等。

  每天坐在窗前,把木梳擺在妝檯上,看看窗外的秦淮河,再看看門口那扇永遠沒有人敲響的門。

  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別再想了,人家是陛下看重的人,以後搞不好封侯拜相。

  可你是什麼人?奴籍,歌女,教坊司里的清倌人,門不當戶不對,連當個妾都不夠格,還想著人家,那不是痴人說夢麼?

  另一個說,他願為我打王爺,願為我跟陛下對著幹,不管是真為了我,還是只為了一個理字,他總歸是護了我的周全。

  這輩子若真有一個人值得託付,就是他了,四海八荒,還能找到另一個劉先生嗎?

  兩個小人在心裡天天打,誰也贏不了誰。

  所以她越發消瘦了。

  眉眼間添了幾分淡淡的愁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是彎的,眼底卻沒有笑意。

  鴇母來送東西的時候瞧過她幾眼,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教坊司里待了十幾年的老鴇,這種表情見得多了,知道勸也沒用。

  「姐姐!姐姐!」

  清脆的叫聲從樓下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晚秋回過神來,微微皺了皺眉,端正坐姿,把木梳重新拿起來攏了攏鬢角的碎發。

  門被猛地推開,知夏像一陣風一樣卷了進來。

  十三四歲的少女正是最藏不住事的年紀,跑得髮髻都歪了,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泌著一層細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