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劉先生,原來你對付姑娘還有一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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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我擔心什麼?你以為我相中晚秋了?

  他下意識地想解釋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教坊司的老鴇解釋我對那姑娘沒那個意思,等於跟賣魚的解釋我不吃魚就是來看看。

  費半天口舌,人家一個字都不信。

  有一說一,晚秋確實是個好姑娘。

  溫婉漂亮,江南女子特有的那種柔美身段和水鄉浸潤出來的軟糯嗓音,唱起曲來讓人渾身舒坦。

  上次見面,她抱著琵琶坐在那裡,低眉信手續續彈,一曲終了還乖乖的問他先生還想聽什麼。

  那模樣,確實讓人賞心悅目。

  可他劉策也不是個隨便的人啊。

  上次來教坊司,從進來到出去,他連晚秋的手都沒碰過一下。

  單純是來聽曲的,聽完了付錢走人,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至於為了她揍朱檀,那純粹是因為朱檀先讓人動手打人的。

  別說搶的是晚秋,就是搶一個他不認識的姑娘,他一樣會出手。

  這和姑娘是誰沒關係,這是有人欠揍的問題。

  可老鴇顯然不這麼想。

  在她那一套教坊司生存邏輯里,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打王爺、鬧皇宮,最後還全身而退,這要是不圖點什麼,說出去誰信?

  劉策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把話題岔開,旁邊的朱雄英忽然開口了。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劉策身邊,仰著臉聽老鴇說話。

  聽到情根深種和不能自拔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此刻他終於忍不住了,輕輕扯了扯劉策的袖子。

  「劉先生。」

  他的語氣里滿是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興奮:「原來你對付姑娘還有一手啊!」

  劉策低頭看著他那張天真的臉,腦門上瞬間布滿黑線。

  「上次揍了十叔一頓,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啊!」

  朱雄英越說越興奮,雙手比劃著名,眼睛裡幾乎要冒出星星來:「這和話本小說里的故事一模一樣!英雄救美,紅顏知己!劉先生,我好羨慕你啊!」

  劉策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的血壓可能比沒吃藥的朱標還高。

  你羨慕我?

  你一個九歲的孩子,毛都沒長齊,你羨慕我什麼?

  還話本故事?你知道個球!我現在頭疼得都想把你塞回東宮去!

  陳虎站在幾步之外,絡腮鬍子的臉漲得通紅。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憋笑憋的。

  他當了多年拱衛司,審過犯人,抄過家,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太孫殿下用一種你好厲害的表情看著劉策,而劉策的表情仿佛吃了一整盤沒放鹽的苦瓜。

  他把頭扭向一邊,假裝在看秦淮河的夜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劉三、趙四和王五三個人低著頭,臉上的肌肉緊繃著,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那三雙布鞋上忽然出現了什麼值得深入研究的紋路。

  他們不敢抬頭。

  一抬頭,鐵定笑出聲,笑出聲的後果,他們不敢想。

  劉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無語切換成了棄療。

  他跟一個九歲孩子較什麼勁。

  「行了行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奈:「走吧,上樓聽曲。」

  說完,邁步朝教坊司大門走去。

  老鴇立刻堆起滿臉笑容,扭著腰小跑到前面引路。

  穿過大門,走過遊廊,一路上的布置比上次來時更顯精緻,燈籠換成了新的,廊下的盆栽也多了幾盆。

  老鴇邊走邊回頭,殷勤地介紹:「劉先生這邊請,給您留了最好的房間,臨河那一間,推開窗就能看到秦淮河的景致,又安靜又雅致,絕對不會有人打擾您。」

  朱雄英緊跟其後,還在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


  他對教坊司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遊廊上掛著的彩燈,大堂里隱約傳來的絲竹聲,端著酒菜穿梭往來的侍女們,每一樣在他看來都和皇宮裡截然不同。

  到了房間門口,老鴇親手推開雕花木門,恭恭敬敬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間房確實不錯,寬敞明亮,窗子正對著秦淮河,晚風從河面上吹進來,帶著水汽和遠處隱約的歌聲。

  房間裡陳設雅致,一榻一幾,牆上掛著兩幅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隻青銅香爐,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劉策邁步走了進去,在窗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朱雄英跟著進去,在他對面坐下,還在興致勃勃地打量四周。

  老鴇站在門口,笑得眉眼彎彎。

  「劉先生稍坐,晚秋馬上就來。」

  說完,她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另一邊。

  晚秋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把木梳,卻良久沒有動過一下。

  窗外的秦淮河正是最熱鬧的時辰。

  畫舫上的燈籠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絲竹聲和歌女的唱曲聲順著夜風飄進來,隱隱約約,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她住的是教坊司後院的頭牌清倌人獨居的小樓,比起前頭那些燈紅酒綠的熱鬧,這裡安靜得多。

  鴇母對頭牌清倌人向來是另眼相待的,不是心疼,是奇貨可居,是賺錢的招牌。

  清倌人賣的就是一個清字,要雅,要靜,要讓人覺得這不是風月場所,是某位大家閨秀的閨閣。

  所以這棟小樓布置得清雅,牆上掛著兩幅山水,案上擺著一張古琴,窗前養著一盆蘭草。

  到了夜裡,前頭的喧鬧被幾重院落隔開,傳到這裡的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餘音。

  安靜是安靜,可越是安靜,心裡那點念頭就越發壓不住。

  她想一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她這些日子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無數遍,念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劉策,劉公子,劉先生劉神醫。

  他的頭銜好像真的很多,但人家稱讚他,還是劉神醫叫的比較多,畢竟是治好了皇太孫的。

  晚秋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把這些稱呼挨個叫一遍,沒有一個覺得夠。

  她今年十六歲,在教坊司已經待了五年。

  五年裡,她見過太多男人了。

  有官場上的體面人,人前道貌岸然,進了教坊司的眼珠子就往姑娘的領口裡鑽。

  有世家子弟,一擲千金,今天對這個說非你不娶,明天又對那個說此生不負。

  有富商巨賈,覺得手裡的銀子能買下一切,包括坐在他對面的姑娘的尊嚴。

  她給他們唱曲,他們聽。

  聽完了,有的人客客氣氣地道一聲姑娘好妙音,有的人就開始有歪心思了。

  每當這時候,她就抱起琵琶站起身,退到鴇母身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只有一片冰冷的厭惡。

  她從來不相信有人會真心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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