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傷兵滿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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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我的手,我的手沒了!」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啊!」

  「巫醫!巫醫!我們的拔什庫不行了。」

  「去你的,牛錄章京還等著醫治呢,拔什庫算什麼東西!」

  太陽從東方升起,凌晨雙方大戰的戰場已經歸於寧靜,但於此相對應的是,多爾袞大軍的營地內,慘叫聲不能用此起彼伏來形容,而是已經響成了一片,白磷燃燒彈恐怖的地方正在於此,不是說當場能把你燒死,當然,當場被燒死的人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了,大部分士兵是被燒傷,關鍵,白磷彈的燒傷跟普通的燒傷不一樣。

  普通的燒傷,一般就是傷到表皮,當然,如果面積特別大,按照明清交替時期的醫學水平,也絕無生還的可能,光是後期的抗感染治療就不具備條件。更不用說,白磷彈的燒傷是深入骨頭的燒傷,就算是華夏再有經驗的老醫生看了,估計都束手無策。

  別說是明清時期,就算是後世,大漂亮打安南的時候使用大量白磷彈,安南這邊都付出了極其慘重的傷亡。

  多爾袞的三路大軍退了回來,可是剛一回來,所有人根本來不及清點損失情況,滿營的傷兵讓多爾袞的腦袋炸開。要知道,清國的醫療水平還處於部落狀態,跟大明的醫療水平根本沒法比,清軍陣營當中,主力的醫師就是巫醫,巫醫的水平可想而知,跳大神也許他們在行,但如果是治病救人,他們的真實水平就不太可信了。

  作為清廷的高層,多爾袞當然也知道巫醫的水平,但是巫醫這個工種還不能取消,因為很多時候,人的精神力量會超越物理學的範疇,比如二戰時期,很多國家的軍隊裡面都有傳教士,按理說,傳教士在軍隊當中能有什麼用。其實不然,根據統計,傳教士在出發之前給全軍將士祈福,能起到很強的心理暗示作用,往往受到祈福的軍隊的戰鬥力比沒有祈福的軍隊戰鬥力強很多。

  所以巫醫在清軍當中起到的作用基本上就相當於傳教士,最起碼士兵們看見巫醫之後,心態能鎮定一些。當然,多爾袞作為高層,可不是愚昧無知的底層士兵,他知道,這些巫醫管個屁用,所以在抓壯丁的時候,特地從壯丁中挑選了一些會醫術的人,加入到自己的隊伍中。當然,多爾袞知道,這些漢人醫師不會想為自己服務,所以很簡單,直接用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聽話就活命,不聽話立刻就死。

  在清軍的死亡威脅之下,很多人只好跟著多爾袞一起來到了旅順,此刻,多爾袞軍中大約有三四十個漢人醫師,都是這次入關從關內擄掠過來的。

  回到營中的多爾袞和眾將士一樣,都是灰頭土臉,多爾袞、多鐸、阿濟格等人的臉都被燻黑,若不是他們身上穿著將領專用的鎧甲,光看臉,估計一般軍官都認不出誰是多爾袞了。但多爾袞顧不得擦去臉上的煙塵,直接就衝進了大營之中,只要耳朵不聾的人,都已經聽見了營內震天的哀嚎聲。

  雖然多爾袞帶領的主力部隊最先受到打擊,但實際上,最先回營的還不是多爾袞的兵馬,因為一多爾袞的人都下馬步戰,速度反而慢了,反倒是費雅思哈和恩格圖的騎兵先回到大營,不過,先回到大營不意味著他們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療,反而是傷兵的哀嚎聲響徹大營上空,讓人聽了都瘮得慌。

  「哇!」一名清兵掀開門帘,衝到大帳外面,一下子吐了出來。他沒看清楚面前的人,一下子吐了面前的人胸前一身,旁邊一個人勃然大怒,鏗的一下抽出了腰間的佩刀,「狗奴才,找死!」

  「慢著!」被吐了一身的人伸手一下子抓住了旁邊人的手腕,那吐了的士兵早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癱倒在地。又一個人上前踢了他一腳道:「睿親王駕到,還不見禮?」

  那士兵愣了一下,顯然,多爾袞滿臉漆黑,他們這些小兵平日裡都是遠觀多爾袞,也沒有到近前接受訓話的機會,所以看見多爾袞這副模樣,第一時間當然認不出來。多爾袞伸手抹了一下臉上的黑灰,這才顯露真容,再看看此人的鎧甲,小兵總算是反應過來了,還真是睿親王當面。

  小兵翻身跪地求饒道:「殿下,殿下,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多爾袞可沒空跟他廢話,劈頭蓋臉就問,「裡面什麼情況,你怎麼吐了?」

  那士兵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多鐸一腳將其踢翻,然後衝進了大帳,多爾袞緊隨其後,一進去,眾人就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整個大帳之中瀰漫著屎尿味,還有肉類燒焦的糊味,混雜在一起,從鼻子裡直衝天靈蓋。

  「啊!啊!」慘叫聲連成一片,這帳篷是裡面躺了一地的傷兵,粗略看去大概有十幾二十個,只有兩個站著的人好像在給他們醫治。多爾袞掃了一眼兩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巫醫。


  只見一個巫醫蹲在一名傷兵的面前,傷兵已經面目全非,五官都粘連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上嘴唇都燒沒了的嘴巴里還發出了救命的呼喊聲,多爾袞非要把他當成一個怪物不成。那巫醫蹲在他身邊,也沒什麼好一點的治療手段,就拿著一根樹枝,然後嘴裡念念有詞,都是些什麼薩滿大神保佑你之類的話。

  多爾袞踢了踢腳邊的一個士兵,那士兵顯然已經死了,人死之前會大小便失禁,所以帳篷里才會有屎尿的味道。多鐸一打眼,這裡面估計有一半的士兵都只能進氣沒法出氣了,這還治療個屁。

  多爾袞惱火地衝到巫醫面前,「阿其那!塞思黑!這麼治療能有什麼效果!」女真人敬畏鬼神不假,可多爾袞是何等人,那可是大清國戰場上的殺神,巫醫在他面前就跟小嘍囉一般,他的兵全都要死光了,哪還顧得上什麼薩滿大神。

  巫醫不知道是多爾袞,見有人打斷他做法,他回過頭來大罵道:「竟敢打斷薩滿大神說話,你是不想。」

  活了兩個字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已經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正是多爾袞本人。薩滿大神和多爾袞誰大,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奴才,奴才。」巫醫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多爾袞真要是發怒斬了他,可是薩滿大神都救不了他了。

  「滾一邊去。」阿濟格衝上來,提溜起巫醫,將其扔到了一邊,巫醫摔了個七葷八素,但是咬緊牙關不敢吱聲。多爾袞都上來,握住傷兵的手道:「本王是多爾袞。」

  傷兵的聽力還沒喪失,只是雙眼致盲,他聽見是多爾袞,掙扎著想要起來見禮,多爾袞按住他道:「你放心,本王一定想辦法把你治好。」

  也許是因為激動,那士兵嘴裡嗚咽著:「奴才,奴才多謝。」話還沒說完,忽然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顯然剛才的狀態都是腎上腺素在起作用,大腦發出指令,調動全身的腎上腺素注入到機體之中,但這個時間很短暫,用華夏的話來說,就是迴光返照。

  只見多爾袞大吼道:「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話音未落,只見那士兵喉頭髮出了咯咯的聲音,然後身體一挺,直接咽了氣。

  多爾袞簡直要抓狂了,他對著兩個巫醫大罵道:「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就你們這樣,怎麼能治好傷兵,漢人醫師呢,給本王把漢人醫師找來,全力救治我們的傷兵。」

  一個衛士衝進來稟報導:「殿下,漢人醫師已經聚集起來了,但是他們不願意給我們醫治。」

  多爾袞的怒火直衝天靈蓋,這幫人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抽出佩刀,衝出了大帳,帶人直接來到了營地中心的位置,只見幾十個漢人醫師已經被聚集了起來,費雅思哈正在對他們憤怒地咆哮著,雖然他殺心四起,可是這些漢人醫師是多爾袞下令帶來的,說白了,是多爾袞的私人資源,費雅思哈就算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動多爾袞的東西,即便這些人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漢人奴隸罷了。

  「殿下,殿下。」看到多爾袞前來,士兵們直接見禮,費雅思哈一回頭,迎上多爾袞的目光,立刻往後一縮,戰戰兢兢道:「殿下。」

  多爾袞從鼻子裡冷哼一聲,若是平日裡,他非要追究費雅思哈兵敗的責任不可,可自己幾路大軍也都失敗了,大家都是敗兵,這恐怕就不好追究了。不過現在,不是跟費雅思哈廢話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多爾袞來到漢人醫師面前朗聲道:「本王之所以留下你們的性命,你們應該知道是為什麼,就是為了讓你們在關鍵時候施展本領,救治我們的傷員,我承認,我們的巫醫沒有你們漢人的醫療水平高,所以本王讓你們去醫治,如果有效果,本王不吝賞賜。」

  多爾袞話音剛落,卻發生了尷尬的一幕,竟然沒有人發出回應。身後的多鐸大怒,「該死的狗奴才,你們都是聾子嗎?」

  多爾袞冷眼掃視著這些漢人醫師,「怎麼,本王的話你們聽不見嗎?只要你們進行醫治,治好一個士兵,本王給十兩銀子,這個價格可比你們原來當郎中,給人看病多得多了。」

  還是無人應答,這些醫師身上的文士服雖然已經破爛,但是一個個背著藥箱,腰杆挺直,沒有人理睬多爾袞的話。

  多爾袞冷臉道:「二十兩一個!」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聲大笑傳來。多爾袞一愣,多鐸和阿濟格還有眾將對視一眼,這是什麼人,竟然如此大膽。只見一個中年醫師從隊伍中走出來,直視多爾袞道:「你就是多爾袞。」

  「大膽,竟敢直呼殿下的名諱!」一名衛士大罵道。

  那醫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昂起脖子對多爾袞道:「什麼殿下,我王某人只認大明的殿下,你建州女真算什麼殿下,沐猴而冠,自己封的也算?那我就是天王老子,哈哈哈哈。」

  「大膽!」這下多鐸再也忍不住了,拔刀就要上前劈了他。

  多爾袞臉色鐵青,這些醫師在中原都算是有文化的人,醫師,自古以來都是高級人才,這一點多爾袞也知道,所以這些人張口閉口之乎者也也正常,只是此人實在是太狂妄,竟然說自己是沐猴而冠,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多爾袞道:「你說的話,本王可以不予追究,只要你給本王治療士兵,本王方才說的賞賜,照樣給你。」

  那中年醫師怒道:「簡直豈有此理,你們建虜入侵邊關,在我大明境內燒殺搶掠,搶奪人口金銀無數,現在又要我們給你們醫治傷兵,還要把你們從我們手中搶來的金銀當做診費給我們,天下間哪裡有這樣的道理?我王某人既然來了這鬼地方,就沒想著能活著回去,我就算是死,也不會給你們醫治,你們這些狗東西,就死了這條心吧,哈哈哈。」

  說吧,中年醫師憤怒地舉起手中的藥箱,啪的一聲,重重扔在了地上,藥箱裡面的瓶瓶罐罐一下子摔的粉碎,藥粉被風吹散,飄得到處都是,現場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渾蛋!」多爾袞終於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抽出順刀滋啦一聲,划過了中年醫師的胸前,只見一道細細的紅線忽然出現在中年醫師的胸口處,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紅線越來越粗,噗的一下,鮮血一下子噴湧出來,那中年醫師偉岸的身軀晃了晃,最終一頭栽倒在地。

  多爾袞如同一頭髮瘋的獅子,對眾人大吼道:「都看見了沒有,跟大清國對抗,就是這樣的下場,你們若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就是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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