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五百斤尖貨落函,冰先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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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斤尖貨,明早才算數。」

  楚辭把跑腿人遞來的口信壓進待落函欄,沒有讓趙小六往正欄記。

  王德發站在門房桌邊,朝紅星飯店的方向望了一眼。

  「孫科長說,函蓋好了,車明早到紅星。紙沒到手,軍區這條線還不能進正欄。」

  楚辭抬起頭,手指仍停在待落函欄上。

  「車沒到,函沒到,正欄不動。」

  趙小六低頭補了一筆。

  「軍區第二批五百斤尖貨,口信,待函。」

  小寶抱著字本,在旁邊點頭。

  「口信不能長成紅章。」

  鐵牛先看小寶,又看楚辭。

  「這話能寫門房嗎。」

  楚辭搖了搖頭。

  「這話留在家裡。」

  陳江海轉向韓二。

  「五百斤尖貨,明天能不能起。」

  韓二沒有立刻答話,他攤開潮本,手指沿近礁外側那條潮線划過去。

  「尖貨比中上貨難挑,早潮能起三百多斤,剩下的要看第二網。」

  王大海接過話,煙杆在掌心轉了一圈。

  「第二網得聽水聲,能挑就挑,水亂了就收,不能追深。」

  孫科長的正式函還沒落到桌上,南灣村這邊已經先把規矩擺開。

  楚辭攤開迎賓樓八百斤流程表,從頭往下核了一遍。

  「明天還要補迎賓樓剩下的三百八十斤中上貨,軍區函要是落下來,尖貨另分一線。東陽後續沒函,先不排。」

  老梁站在主庫門口,抬手朝冰桶點了點。

  「現在十八隻木桶,老許明天再交兩隻才夠二十隻。迎賓樓和軍區都要覆新冰,擦邊貨還得當天交劉德旺,桶得分開輪。」

  周老三問道:「鐵桶那二十隻呢。」

  老梁擺了擺手。

  「鐵桶只裝碎冰,不能久放分筐魚貨,桶底出水,魚溫就守不住。」

  楚辭看向陳江海。

  陳江海把分線順序定下來。

  「魚一上岸,先分線。軍區尖貨用新冰新桶,迎賓樓中上貨用木桶輪換,擦邊貨當天交劉德旺,不進主庫過夜。」

  劉德旺站在門房外圈,連忙應聲。

  「我當天拉走,曬場今晚就騰出來,不占主庫地方。」

  楚辭問他:「鹽票帶了嗎。」

  劉德旺從懷裡取出蓋章紙。

  「夠第一批,田副主任補過章了。」

  楚辭逐行核過,將紙放進魚乾欄。

  「擦邊貨當天走,不能拖到明天。」

  老梁翻開電錶本,又報了一句。

  「今天電費已經過五塊,明天機器要連夜跑,二百五十塊預算得盯緊。」

  陳江海問道:「機器能撐住嗎。」

  老梁拍了拍機身。

  「新皮帶和腳墊都穩,機器不怕跑,怕人捨不得停下來查。」

  陳江海轉頭看趙小六。

  「明天設備副帳還歸你,每兩個鐘頭讀一次數,老梁簽,馬建國簽。」

  趙小六攥緊筆桿。

  「我管。」

  小寶抬起頭。

  「兩個鐘頭別寫成兩天。」

  趙小六看著小寶,聲音放低。

  「小寶老師,你能不能盯我第一欄。」

  楚辭替小寶答了。

  「他明天要寫劉德旺的副牌,你的帳自己盯。」

  趙小六低下頭。

  「我自己盯。」

  夜裡,陳江海沒有出門,八船編隊圖攤在桌上,楚辭拿著鉛筆,將船位和筐路一項項劃開。

  「楚辭號守外側,石浦零七下主網,二十八匹走二線,歸海號轉運,二十二匹只守近口。」

  陳江海點頭。


  「韓二帶近口,王大海聽外水。」

  韓二站在桌前,潮本貼在胸口。

  「海哥,要是尖貨湊不夠五百,我寫海況嗎。」

  楚辭抬眼看他。

  「回函我寫,你只報海況。」

  韓二馬上改口。

  「我報海況。」

  王大海把煙杆擱到桌邊。

  「明天別給二十二匹壓滿,韓二能守近口,尖貨這事水一亂,人心也容易亂。」

  陳江海看著韓二。

  「你明天只管三句話,能下,不能下,收網。」

  韓二點頭。

  「別的話不說。」

  鐵牛在旁邊接了一句。

  「那我門房也只管四句話,寫名,寫來處,寫問誰,不寫不能進。」

  小寶看了他一眼。

  「這回對了。」

  楚辭寫完明日流程,抬頭看向趙小六。

  「明天三線不在同日驗收,卻在同日備貨,最怕紙混。」

  她把三張筐號紙擺到桌上。

  「迎賓樓中上貨一套筐號,軍區尖貨一套筐號,魚乾線擦邊貨一套出庫條。筐號前頭加字。」

  趙小六問道:「迎,軍,干。」

  小寶皺了皺鼻子。

  「干字是曬乾的干,能用。」

  楚辭點頭。

  「就用迎,軍,干,字寫大些,別超格。」

  第二天一早,孫科長的正式函送到門房。

  紅章清楚,五百斤尖貨,紅星飯店驗收,價格按合同尖貨欄走。

  楚辭從頭核到尾,確認落款和日期無誤,才將正式函放進軍區正欄。

  「軍區第二批五百斤尖貨,正式排。」

  王德發朝海口望去。

  「三線同日備貨,主庫和筐號都不能出錯。」

  陳江海把正式函遞給趙小六,讓他看清上頭紅章。

  「紅章到了,船才動。」

  趙小六低聲念了一遍。

  「紅章到了,船才動。」

  小寶立刻提醒。

  「這句也不能往外說。」

  趙小六點頭。

  「我記家裡。」

  船隊出港時,碼頭比前幾次安靜,韓二站在二十二匹船頭,潮本綁在胸前。

  王大海上了楚辭號,臨走前只留下一句。

  「水給臉,也不能貪。」

  陳江海留在岸上,朝船隊抬了抬手。

  「你聽水,韓二報近口,第一網起尖貨,第二網補中上,順序不能亂。」

  楚辭站在稱邊,將三套筐號牌擺好。

  軍字牌放在最左邊,迎字牌放在中間,干字牌放在右側。

  老梁看了一眼。

  「這樣不容易混。」

  楚辭說道:「人一忙就會混,牌子只能擋第一層。」

  第一網回來,比韓二預估得順。

  尖貨三百七十多斤,中上貨二百多斤,擦邊貨幾十斤。

  趙小六跑得額頭冒汗,手裡只拿帳本,沒有碰錢,也沒有碰章。

  「軍一號筐,三十一斤二。」

  「迎一號筐,四十斤六。」

  「干一號筐,二十七斤整。」

  老梁聽得頭皮發緊,抬手把他攔住。

  「慢點報,溫度簽錯,後頭全得重核。」

  趙小六停下來,把三張表按順序遞過去。

  「先軍,再迎,再干。」

  小寶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這次順。」

  劉德旺推著板車等在外圈,見干字筐已經分出來,往前問了一句。

  「干字這邊的,我能先拉嗎。」

  楚辭看了看日頭。

  「覆一層碎冰,當天拉走,到曬場半個時辰內攤開,時辰寫進你的攤帳。」

  劉德旺點頭。

  「我寫。」

  第二網出海前,韓二先回了一趟岸。

  「海哥,近口水穩,外側第二層動了,能補尖貨,時間不能拖長。」

  王大海隔著船喊道:「韓二報得對。」

  陳江海看向韓二。

  「你報水,也定收網口。王大海盯外水,海況不對,他喊停,你立刻收。」

  韓二愣了片刻,手還攥著潮本。

  「我定收網口。」

  「你定。」

  王大海遠遠應道:「我盯著。」

  韓二把潮本塞回懷裡。

  「那我定。」

  第二網下得比第一網慢,岸上的人看不見水下魚群,只看見船沒有搶速,網繩也沒有往深處壓。

  鐵牛站在門房線內,憋得臉發紅。

  小寶看著他。

  「你想喊。」

  鐵牛點頭。

  「想。」

  小寶遞給他一張草紙。

  「那就寫字,寫門房守住,船才回來。」

  鐵牛接過筆,字寫得歪,筆畫倒沒有漏。

  第二網回港時,韓二先跳上岸。

  「尖貨補到五百一十二斤,中上貨補足迎賓樓八百零九斤,深層沒碰。」

  楚辭沒有先誇人,先看魚。

  陳江海翻了幾筐尖貨,鱗面乾淨,魚眼亮,魚身還透著涼氣。

  「軍區取五百,十二斤進軍區預備欄。迎賓樓取八百,九斤進迎賓預備欄。」

  趙小六撥起算盤。

  「軍區五百,迎賓合計八百,干字線今天一百一十六斤。」

  小寶盯住算盤珠。

  「再算一遍。」

  趙小六又算了一遍。

  「沒錯。」

  老梁從主庫出來,眉頭壓著。

  「冰夠今天,今晚不夠明天。」

  楚辭抬頭問道:「後兩隻桶呢。」

  門外,老許挑著扁擔趕到,氣還沒喘勻。

  「來了,路上被人攔了一嘴,問我是不是給南灣村做官桶。」

  陳江海問道:「誰。」

  老許放下桶,抹去額頭的汗。

  「還是茶攤那幫人,今天多了個穿中山裝的,說話帶著縣裡機關腔。」

  沈科長正好在門房外登記,聽見中山裝三個字,手裡的筆停在登記板上。

  「衣服什麼顏色,袖口什麼樣。」

  老許比了比袖口的位置。

  「灰色,袖口磨亮,胸前別鋼筆。」

  沈科長把筆擱到登記板邊上,眉頭壓下來。

  「灰中山裝,袖口磨亮,胸前別鋼筆,辦公室里只有杜明常這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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