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紙不出村,人要進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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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看原件,也在南灣村看。」

  楚辭把這句話寫在協查紙旁邊,字落得清楚。趙小六坐在她身側,翻紙時連紙角都捏得輕。

  公安聯絡員站在門房線外,抬手扶了扶帽檐:「縣裡原本想把紙帶回去覆核,濕帳紙陰乾後,還要和劉三的供述併案。」

  陳江海手搭著桌沿,目光落在協查紙上:「油麻繩和柴油桶已經留在縣裡,收條也在縣裡。」

  「阿貴的濕帳紙留在村里陰乾,編號不動,誰要看,帶人來,現場拍照,現場簽字。」

  王主任接住話頭,茶缸擱在桌邊:「公社作保,原件不出村,這條規矩前頭定過。」

  聯絡員看過楚辭攤開的編號清單,口氣收了收:「行,我回去把話帶到。」

  「今晚要有行動,人多半守舊曬場和供銷社後牆,南灣村留人配合就行。」

  楚辭抬頭問他:「阿貴這條線,公安已經掌握到哪一步。」

  聯絡員沒有把話說死:「供銷社舊帳有缺口,舊碼頭扔帳有人證,水路柴油桶有劉三口供。」

  「阿貴今晚再露面,就能併案問話。」

  陳江海點頭:「那就讓他露給你們看。」

  「南灣村不堵人,也不替你們抓人。」

  聯絡員走後,鐵牛抱著登記板,朝門外看了一眼:「海哥,今晚公安一動,門房要不要加人。」

  楚辭替陳江海答了:「越收網,門房越不能空。」

  「有人會趁亂問東陽門市,有人會趁亂盯冷庫,也有人會藉機摸碼頭擴建。」

  鐵牛把登記板貼到胸前:「我守門,石料進村,外人探話,我都拆開記。」

  戴建民原本已經走到門口,聽見公安收網,又停在門房線外:「陳老闆,今天試運行的副頁,我還能帶回門市嗎。」

  楚辭看著他:「副頁能帶,案情留在門房,底帳留在南灣村。」

  「你回門市只說流程跑過一遍,貨沒滿額,七天後按海況排。」

  戴建民連忙點頭:「這個我懂,案情我不問。」

  王德發拍了拍他的肩:「你回去也別拿南灣村抓誰當談資。」

  「省城門市要的是魚,不是熱鬧。」

  戴建民把副頁收進文件袋:「我只寫魚冰穩,筐號清,紅星後廚能驗。」

  楚辭這才把東陽門市副頁遞過去:「寫收條。」

  戴建民蹲到門房桌邊寫收條,鐵牛站在旁邊看著。等他寫完,鐵牛抬手點了點紙面:「這裡補一行。」

  「只收副頁,不收底帳。」

  戴建民提筆補上,鐵牛逐字看過,才把登記板放下:「這句能對上。」

  小寶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字也沒寫歪。」

  戴建民被孩子盯著,笑了笑,把筆遞迴趙小六:「你們南灣村,連孩子都管字。」

  小寶答得認真:「字管不住,帳就會跑。」

  楚辭把小寶拉回身邊:「這話在村里說,到了外頭少說。」

  小寶點頭:「學校也不亂說。」

  陳江海聽見學校兩個字,往外走的腳步緩下來:「七月去學校適應,先認字,別急著教別人規矩。」

  小寶眨了眨眼:「我只認字,不管門。」

  楚辭看了陳江海一眼,沒再接話。桌上的東陽試運行表還攤著,後頭的事一件也不能漏。

  晚飯前,第一輪試運行魚貨過了五百四十斤,離八百斤差著一截。出庫,分筐,壓冰,暫存的流程卻已經走完一遍。

  趙小六把筐號復念完,嗓子發乾。春生遞來一碗水,他先抬頭看楚辭。

  楚辭點頭:「喝。」

  「喝完把運送欄補齊。」

  趙小六喝完水,提筆寫下:「一號到十五號筐,未送紅星,主庫暫存,溫度覆核。」

  老梁接過表冊,在溫度欄下簽名:「這行對。」

  「沒送就寫暫存,時辰和溫度補齊,空著也不能亂填。」

  周老三從碼頭擴建那邊回來,手裡攥著一張粗紙,紙上還沾著爐灰:「工序寫好了。」

  「門房外棚三天,筐路鋪石五天,舊碼頭清障另排,石料明早先到兩車,木樑後天到。」


  楚辭接過工序表:「錢怎麼算。」

  周老三答得清楚:「一百二十能起頭。」

  「石料先付三十,木樑押二十,人工後結。」

  陳江海問:「舊碼頭腳印那塊石頭,不動吧。」

  周老三點頭:「不動。」

  「我拿竹竿圈出來了,誰踩壞,誰賠。」

  鐵牛眼睛亮起來:「那我明天能去看石料嗎。」

  楚辭看著他:「不能。」

  「你守門,石料進村也要登記,誰送來的,送到哪兒,用在什麼地方,全寫清。」

  鐵牛臉上的興頭收了回去:「我守門,也記石料。」

  王主任看過周老三的工序表,點了點頭:「這張明天送公社副本。」

  「沈科長再問碼頭,就給他看工序,別讓他總惦記圖紙。」

  楚辭把紙收進碼頭擴建欄:「送公社,不送縣裡。」

  「縣裡要看,先走公社。」

  周老三把手上的爐灰蹭到褲邊:「誰問預算,我就說楚同志記帳。」

  「誰問貨路,我就說我是修棚子的。」

  王德發從紅星飯店回來,帶來兩封口信,一封迎賓樓,一封軍區。

  他進門先登記,鐵牛還提醒了一句:「王經理,今天第二回來,也得寫第二回。」

  王德發搖頭笑了笑:「我寫。」

  「我在南灣村門房前頭,半點經理架子也擺不出來。」

  楚辭接過迎賓樓紙條:「陸明遠怎麼說。」

  王德發答道:「迎賓樓六百斤,今天不催你們送。」

  「陶文斌要看試運行副頁,東陽門市七天後過了,他那邊提前三天備的六百斤,就按你們排的日子走。」

  陳江海問:「他提八百斤沒有。」

  王德發把另一張紙遞過去:「提了。」

  「沒落正式函,只說接待處順下來,下一趟提到八百斤。」

  楚辭把紙放進迎賓樓待落函欄:「沒落紙,不排。」

  王德發點頭:「我也是這麼回的。」

  陳江海拿起軍區那封口信:「孫科長呢。」

  王德發答道:「孫科長說,試運行七天後過了,軍區秋汛尖貨第一批能落三百斤。」

  「價格按原合同尖貨欄走,正式函等東陽門市過秤後補。」

  楚辭沒有把數字寫進正欄:「口頭三百,先記提前報。」

  「沒落函,不進正式排單。」

  趙小六低頭記下:「軍區尖貨口頭三百,待東陽試單過秤後落函。」

  王主任端著茶缸,眉頭收緊:「這幾條線,都盯到七天後了。」

  陳江海看著門外漸沉的天色:「七天後要看海況,也要看今天這張表有沒有人敢動。」

  天色落下去時,公安的人來了。

  兩名公安先在門房登記,隨後進灶房查看阿貴濕帳紙原件。

  楚辭戴上舊布手套,把陰乾的濕帳紙一頁頁展開:「編號從麻袋起,內頁按發現順序排。」

  「水漬沒擦,破口沒補,誰看誰簽。」

  公安低頭看了一陣,指著其中一張散魚條:「這張上頭,阿貴的名字還清楚。」

  楚辭說:「副本你們拿過,原件在這裡。」

  公安拍照,簽字,又轉頭看向大柱:「你們今晚還盯舊碼頭。」

  大柱答得乾脆:「盯。」

  「人不碰,紙不碰,路不碰。」

  公安點頭:「舊曬場我們去,供銷社後牆也有人守,你們別動手。」

  陳江海問:「阿貴身邊那個藍布褂,你們見過沒有。」

  公安看了他一眼:「右耳缺角,鞋邊白灰,今天有人見他去造船廠外,已經記上了。」

  楚辭把這句話記進公安來訪記錄:「記上了,還不算抓到。」

  公安沒有爭辯:「今晚看他還露不露。」

  夜裡,主庫機器還在跑,電錶數比前幾日多出一截。


  老梁記完讀數,轉頭對楚辭說:「今天電費至少三塊多。」

  「六十塊撐不了整個秋汛。」

  楚辭翻開備用電費欄:「明天補到一百。」

  「秋汛電費單列,不和魚帳混。」

  老梁把筆放回桌上:「這才好算。」

  門外風聲漸緊,韓二從碼頭回來,衣角濕了一片:「海哥,近口水還在松,明早能再試一網。」

  陳江海看著他:「今晚睡。」

  韓二看向舊碼頭方向:「舊碼頭那邊……」

  陳江海截住他的話:「大柱盯。」

  「你明早帶船,人不能一條線用到斷。」

  韓二把潮本抱緊:「明白,我養足精神,明早報水。」

  外頭傳來兩短一長的哨聲。

  大柱派回來的阿毛跑到門房線外,彎腰寫完登記,抬頭便說:「海哥,舊曬場那邊動了。」

  「公安圍了柴場,阿貴沒跑成。」

  鐵牛抱著登記板,連氣都沒敢多喘。

  楚辭手裡的筆沒有停,先問:「阿貴手裡有沒有紙。」

  阿毛抹去臉上的汗:「有。」

  「半張紅格領條,公安按住他時,他還攥在手裡。」

  阿毛停了停,聲音沉下去:「右耳缺角的藍布褂翻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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