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新通知來了,舊帳也沒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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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送的。」

  楚辭先開口,手已經扣上帆布包。

  鐵牛站在門房線外,嘴抿得很緊:「穿中山裝,沒報名字,只說給南灣村送函。」

  陳江海往門口看了一眼:「讓他登記。」

  那人進門房時沒帶笑,手裡捏著一份蓋紅章的紙,紙角被他捏出一道折印。

  趙小六先接介紹信,照規矩寫完來處和時辰,才讓人往屋裡走。

  那人把紙遞到桌邊:「縣商業局新通知,六百斤接待貨和八百斤試單重新報備,要求南灣村把最近兩個月的供貨明細,溫度記錄,驗收單副本,統一送縣裡留檔。」

  楚辭接過通知,先看落款,再看紅章,眉頭沒松:「誰下的口子。」

  那人答得快:「新來的沈科長。」

  王主任剛從外頭回來,聽見這句,茶缸往桌上一擱:「他還真敢張這個嘴。」

  陳江海看著送紙的人:「你歸誰管。」

  那人忙把介紹信往前推了半寸:「商業局辦公室跑腿,不歸供應口,我只負責送紙。」

  楚辭把通知從頭看到尾:「兩個月明細,憑什麼突然要。」

  那人把手收回身側,話比剛才慢了些:「沈科長說,吳志強以前的帳亂,胖金水那邊又在問,縣裡要先收能查的明帳,省得後頭互相推。」

  陳江海手指在桌面點了一下:「他是怕出事,還是想先把南灣村摁住。」

  王主任扯了下嘴角:「新來的人,先拿南灣村開口子,最容易顯本事。」

  楚辭把通知按原摺痕折回去:「你回去告訴沈科長,南灣村按規矩供貨,能給的材料可以給,原件不出村,副本按收條走,誰要看,帶正式函來。」

  那人點了頭,卻沒走,腳尖還停在門房線內。

  楚辭抬眼:「還有話?」

  那人遲疑了一下:「沈科長還問,南灣村最近是不是在修碼頭,若修,就把圖紙也報上去。」

  陳江海臉色沉了:「圖紙不報,碼頭擴建只報公社,不上縣裡。」

  王主任也把話接死:「這個不用你轉,公社有數。」

  那人碰了釘子,只得收手:「我原話帶到。」

  他剛要走,趙小六筆尖停在碼頭圖紙四個字旁,沒敢落下。

  楚辭看了他一眼:「這四個字不進副帳,進異常記錄。」

  趙小六立刻換頁:「我記異常。」

  那人看了趙小六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退到門房線外。

  楚辭把通知紙壓進帆布包,語氣穩住了屋裡的火:「怕出事也得按紙走,別的不用說了。」

  人一走,屋裡靜了片刻。

  鐵牛憋了半天,才低聲問:「嫂子,沈科長能信嗎。」

  楚辭沒急著答,先看了一眼帳本:「現在看不出,可他至少知道先送函,不像吳志強那樣空章亂飛,能不能信,得看後面幾張紙。」

  王主任點頭:「新人上來怕出事,短時會守規矩,可後頭若有人攛掇,就難說。」

  陳江海把那份新通知推回桌上:「他要留檔,就讓他留,可南灣村的原件,誰也別想拿走。」

  張根這時候從縣城回來,進門補了登記,才把車把上的小包遞過來:「海哥,票據補齊了,皮帶尺寸也抄了一份,路上還聽到一件事。」

  楚辭問:「哪件。」

  張根摘下帽子:「胖金水那邊的整頓材料在往縣裡報,劉三又補了供述,後頭怕是要再問一次。」

  陳江海抬眼:「問什麼。」

  張根答:「問柴油桶,問破網,問阿貴扔帳,公安要把胖金水的電話帳,劉三的供述,阿貴的外帳並起來,阿貴要是找不著,就先往水路破壞上收。」

  王主任抬眼:「那就快了。」

  陳江海問:「縣裡批不批正式起訴。」

  張根搖頭:「暫時沒說死,只說材料還差一截,得等阿貴的口供。」

  楚辭把這話記進案卷副頁:「阿貴得抓。」

  張根點頭:「公安在找,鎮上有人看見他在舊曬場外轉過一回,像是想找人補帳。」

  鐵牛聽見這話,立刻把嘴捂住,生怕自己把話漏出去。


  小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能忍住。」

  鐵牛悶聲回:「我忍。」

  周老三從主庫邊過來,手裡捏著一條剛試完的皮帶餘料:「機器能轉,皮帶也合用,麻煩在外頭那條路還沒斷,今天那輛自行車上的人,我看著又去鎮口了。」

  楚辭問:「鞋邊還是白灰?」

  周老三點頭:「是,我沒追。」

  陳江海只落下一句:「不用追,記臉。」

  王主任端著茶缸,半晌才開口:「你們現在要小心的,不只胖金水和阿貴,新來的沈科長雖然講規矩,可這種時候最怕有人借他的手做事。」

  楚辭把通知紙重新攤開,看著那行兩個月明細:「那就讓他先看能看的,驗收單,溫度記錄,收條,副本,都給他。」

  她指尖停在通知下半頁:「客戶底帳,船數,價格,碼頭擴建圖,不給。」

  陳江海接得乾脆:「對,別把路抖開。」

  張根又從包里抽出一張電報抄件:「還有,東陽門市那邊催了一回,說八百斤試單最好七天內給明確回函,戴建民已經把章準備好,想來紅星飯店確認驗收點。」

  楚辭把抄件夾進東陽門市欄里:「回函等海況,不搶先,七天是他說的,行不行得看秋汛第一波。」

  王德發這時候也到了門房外,先補了姓名和時辰,才帶著趕路後的潮氣進屋。

  他把紙遞到桌邊:「陸明遠那邊也遞話了,說迎賓樓接待處可能提前定八百斤中上貨,理由和東陽門市差不多,都在等秋汛第一波。」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都在等,那就讓他們先等著。」

  王德發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我得提醒一句,沈科長要是真把兩個月明細要走,縣裡那邊會不會順著往你們碼頭擴建上查。」

  楚辭抬眼:「查就查,我們擴建是為了規矩,不是為了私下運貨,王主任已經報了公社,材料都在案上,誰查都一樣。」

  王主任點頭:「這句我能作證。」

  鐵牛站在門邊,忽然插了一句:「嫂子,今天來的紙這麼多,是不是都得歸你包里。」

  楚辭把紙一張張疊好:「對,紙要是散了,事就散了。」

  小寶抱著字本,低頭在頁邊寫了一句:「紙散了,帳會跑。」

  楚辭看見了,沒攔,只伸手把他寫歪的一橫扶正:「記住就行,別到外頭亂說。」

  晚上,主庫那邊電錶順利走了兩個鐘頭,老梁把讀數寫進表冊,確認新皮帶沒出問題。

  楚辭坐在燈下,把所有新進來的通知和回執分開整理,忽然抬頭問:「張根,送紙的人今天那句話,你再說一遍。」

  張根愣了一下:「哪句?」

  楚辭道:「怕出事的人都上心。」

  張根想了想:「他是這麼說的。」

  楚辭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把那張通知壓在最底層。

  陳江海看著她整理完,才開口:「你懷疑他後頭有人。」

  楚辭把筆蓋上:「先留心,新來的人最容易說怕出事,也最容易被人拿怕出事當刀使,吳志強已經下去了,胖金水還沒落案,阿貴還在外頭,這時候誰都可能被借。」

  陳江海問:「沈科長這條線,要不要先放。」

  楚辭道:「放著看,他今天至少沒空口要貨,也沒來搶章,只要他不伸手,先算能用。」

  張根聽見這句,肩膀鬆了些:「那我明天還去縣城,順手再問一遍阿貴的消息。」

  陳江海點頭:「去,再帶一張皮帶的備用尺寸,後頭若要再換,別臨時找。」

  王主任起身時看了一眼門外的夜色:「我回公社,今天這張通知我帶走一份,明天我去問沈科長,看看他到底是怕出事,還是想借事。」

  鐵牛忙問:「那我呢。」

  楚辭把登記本推過去:「你守門,誰來問通知,就讓他先寫名字。」

  鐵牛立刻閉嘴,捂著本子點頭。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車鈴聲,張根還沒出門,身子已經往外側開,回頭看陳江海。

  來人站在門房線外喘著氣:「海哥,王經理讓人帶話,說迎賓樓那邊明天要看門房牌和碼頭樣表,陶文斌那邊像是要動了。」

  楚辭抬起頭,手裡的筆沒有放下。

  「把紙拿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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