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門外那條路,還沒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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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陳江海先開口,人已經往門房那邊走。

  趙小六把登記本翻到新頁,馬上站正:「門外來人,還沒登記。」

  鐵牛把登記板抱緊,腳尖往門邊挪了半寸,又被楚辭抬手攔住。

  楚辭看著門房線:「你管登記,別先探頭。」

  外頭傳來自行車鏈條聲,一個瘦高個停在門房線外,右耳邊缺了一小塊,藍布褂,褲腳沾著白灰,手裡沒拿介紹信,只提著一包煙。

  阿毛站在門裡,嗓音收低:「海哥,就是昨夜在造船廠外打聽的那路人。」

  陳江海走到門邊,視線先落在那人鞋邊的白灰上:「來做什麼?」

  那人把煙往懷裡一塞,擠出客氣樣:「聽說南灣村最近修船,我來問問能不能接個零活。」

  楚辭隔著門房看過去,沒有接他的煙,也沒有接他的笑,只朝趙小六點了點登記本:「姓名,來處,找誰,寫清。」

  那人愣了愣,眼皮往下一遮:「我就是路過。」

  楚辭把筆放到登記本邊:「路過也留名,留不下名,就別把腳往南灣村門口擱。」

  那人站了半晌,終於把自行車靠到一旁,報了個生名,說自己是鎮外修路的木工。

  王主任在後頭聽著,茶缸往桌上一放:「鎮外修路,修到造船廠門口去了?」

  那人臉色發緊,還想擠笑:「路總要過,鞋上沾點白灰不稀奇。」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不稀奇,你鞋邊的灰,和昨天供電所那人的一路。」

  門外那人肩頭收了半寸,仍舊咬著話不放:「我哪知道你說的是誰。」

  楚辭已經把人名和來處寫進異常記錄,筆尖沒有停:「接零活的人先問工錢,先問木料,你開口就奔腳墊和底座去,活在嘴上,路在腳下。」

  那人嘴皮動了一下:「話說重了吧。」

  陳江海往前站了半步,門房線仍舊沒讓開:「重不重,看你回不回話,誰讓你來的?」

  那人低頭搓著手指,沒有馬上答,眼角卻往供銷社方向掃了一下:「真沒人讓我來,就是聽說這邊有機器,心裡好奇。」

  楚辭順著他的眼角餘光看過去,把供銷社方向另記一筆:「好奇能認路,說明有人給你指過路,昨天在造船廠外問氨機腳墊的人,是不是你們一路?」

  那人閉了嘴。

  門房裡安靜下來,老梁把電筆收進工具包:「鞋邊白灰和機器房外頭那撥人同路,走得太巧。」

  王大海站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句:「路不乾淨,鞋也乾淨不了。」

  陳江海把門房線外那包煙踢回去半尺:「煙帶走,話也帶走,以後再來,先登記,先交介紹信,少一樣別進門。」

  那人臉上掛不住,轉身推車就要走。

  張根正好從主庫那邊繞回來,先在門房補了登記,掃見那人右耳,眉頭跟著收緊:「你今天來之前,在鎮口見過阿貴的人。」

  那人腳步停住,回頭看了張根一眼,眼底帶凶,卻沒有回嘴。

  楚辭把這一眼記下,直接落字:「異常記錄,鎮外修路木工,藍布褂,右耳缺角,鞋邊白灰,來意不明,疑與造船廠外打聽線同路。」

  陳江海問張根:「你在哪裡見的?」

  張根摘下帽子:「我剛從縣城回來,路過供銷社門口,看見阿貴跟一個人說話,那人帽檐壓得低,右耳邊也少一塊,我沒靠近,怕驚了線。」

  王主任神色收緊:「阿貴還在外頭接人?」

  楚辭把紙壓平:「胖金水出不來,阿貴就替他找路,散魚線探不動,又把手伸到船和主庫上。」

  陳江海沒有急著定死,只看向王主任:「公社再問供銷社一遍,空白領條,散魚收購,鎮口接頭,三件事分開查,別讓他們混成一筆糊塗帳。」

  王主任點頭:「我去說。」

  他剛要走,又被楚辭叫住。

  楚辭把異常記錄副本抽出來:「還有鞋邊白灰,這灰從哪條路來,也得問。」

  王主任回頭:「你按同一路查?」

  楚辭把筆合上:「兩撥人都問腳墊,問機器,問電線,問完都往鎮口走,這條路先記上。」

  陳江海接話:「這一路盯的不止船,還有主庫。」


  老梁臉色沉下來:「今晚我把主庫門後那道鎖再加一遍。」

  楚辭點頭:「加,明天試機記錄多留一份,張根送公社,省得以後有人拿私接電說事。」

  鐵牛急忙把登記本翻開:「嫂子,今天這人寫外來人員欄?」

  楚辭說:「寫,特徵寫細,右耳,白灰,藍布褂,煙沒送進門,以後他再來,名字對不上,臉也對得上。」

  小寶在旁邊一直沒插話,這會兒才抬頭:「媽,他煙沒帶走,是不是還想著回來?」

  楚辭看了兒子一眼,聲音放輕:「有的人來一回探不到,就會來第二回,門房擋的不是一次,是一串。」

  小寶點頭,拿起鉛筆在字本上補了一行:「門房擋一串。」

  陳江海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片刻後才開口:「張根,你回縣裡路上繞一眼鎮口,再看供銷社後門,阿貴要是還在,就說明他們還沒斷線。」

  張根應聲:「我這就去。」

  楚辭把剛寫好的異常記錄副本遞給他:「帶公社一份,村里留一份,今天先收線,線收清了,人自然跑不遠。」

  張根把紙夾進衣襟:「我明白。」

  等他騎車離開,周老三又從造船廠那邊過來,手裡拎著補好的桶箍,臉上全是爐灰。

  周老三進門先登記,隨後才把桶箍放到門房線內:「剛才那個人來過廠門外,在門口繞了一圈,沒進來。」

  陳江海問:「他問了什麼?」

  周老三想了想:「問腳墊,問底座,問我是不是給南灣村修過二十二匹,還問那條製冰機能不能轉手賣出去,我沒接口風,只說機器和船都按紙走,他聽完就走。」

  楚辭把補箍接過來,指腹摸過桶邊:「以後這種人,問一句記一句,別給他半句準話。」

  周老三點頭:「我明白,海哥,桶箍補好了,明早能結帳。」

  楚辭當場把四塊補箍尾款記進帳本:「明早來拿收條。」

  周老三剛要走,腳步又收回來,嗓門也放輕了些:「我下午聽廠里學徒說,縣裡有人打聽南灣村碼頭擴建的草表,還說要看預算。」

  王主任臉色又沉:「誰打聽?」

  周老三搖頭:「沒聽清,只聽見提了一句商業局。」

  楚辭把碼頭草表往帆布包里收緊:「碼頭擴建只報公社,不往外遞,誰來問,就說修棧道,鋪石路,不說貨路,不說預算。」

  陳江海接得乾脆:「明天我去碼頭,把門房外側那排棚的尺寸先量出來,張根買皮帶回來以後,碼頭那邊也起個頭。」

  鐵牛眼裡發亮:「要開始擴了?」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先量,別先吹。」

  鐵牛立刻把嘴捂住。

  小寶已經拿起鉛筆,在畫紙邊上畫了一道新的碼頭線,畫到一半又抬頭問:「爸,舊碼頭鋪石以後,船是不是就不怕踩滑了?」

  陳江海走過去看了一眼:「不怕踩滑,也不能亂停,碼頭擴起來,是為了把規矩走寬。」

  楚辭把兒子的畫紙扶正:「畫可以先畫,工要一段一段做。」

  這時,門房外又進來一個村里人,手裡拎著一把新劈的竹條,臉上透著試探:「嫂子,公社那邊要是來量碼頭,我們能不能先把舊棧道清一清,省得看著亂?」

  楚辭抬頭:「誰讓你來問的?」

  那人訕訕一笑:「沒人讓我來,我就是想,南灣村樣表都成了,別村怕是也想學。」

  王主任把茶缸端起來:「學可以,別借學的名頭伸手。」

  楚辭接上:「清棧道可以,舊碼頭的腳印和水邊痕跡先別動,碼頭往前修,舊帳也得留得住。」

  那人忙點頭:「懂了,我回去就照著來。」

  等人走了,楚辭才把那把竹條登記進物品欄:「碼頭擴建的活,已經有人盯上了。」

  陳江海望向碼頭方向,海風從那邊吹回來,帶著潮濕的鐵鏽味。

  「盯就盯,」他說,「先讓他們看見我們怎麼做,再讓他們知道,他們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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