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主庫合同先把後路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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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天去勞改農場,明天先簽主庫。」

  楚辭把公社證明塞進帆布包外層,又把肉聯廠主庫租賃草紙攤開,竹尺按住紙邊,翹起的紙角服服帖帖落回桌面。

  陳富貴還陷在陳江河那封信里,聽見主庫兩個字才抬頭,嘴裡慢了半拍。

  「這麼急?」

  陳江海把冷庫記錄推到桌心,指腹停在主庫兩個字旁。

  「不急,別人就會替咱們急。」

  王大海坐在門檻邊,煙杆沒點火,煙鍋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陳江河是舊帳,主庫是後路,後路鎖住,舊帳再算。」

  楚辭抬眼看他。

  「王叔這句話准。」

  鐵牛縮在大柱旁邊,憋了半天還是小聲問:「這句能不能寫?」

  大柱斜他一眼。

  「你先把主庫兩個字寫會。」

  小寶已經把手伸過去,攤開掌心。

  「主字一塊,庫字一塊。」

  鐵牛當即把臉轉到門外。

  「今天歇課。」

  楚辭沒接他們的鬧,把馬建國送來的草紙又掃了一遍,鉛筆落得快。

  「租期五月一日到十月三十一日,秋汛後再議。」

  陳江海接著看下一行。

  「主庫五十平方,只供南灣村漁業生產隊存冰和魚筐短停,肉聯廠簽溫度,不簽魚數。」

  楚辭點頭,把下一條往前挪了半寸。

  「任何單位查庫,必須正式函件,肉聯廠,公社,南灣村三方到場。」

  陳江海把筆從她手邊接過去,補了一句。

  「電費按表,損耗按實際,凍肉筐不能混放。」

  楚辭把字寫實,又在旁邊添了一行。

  「主庫鑰匙兩把,一把肉聯廠,一把南灣村,開庫關庫雙方登記。」

  陳富貴聽得腦袋發沉,手裡的筆半天沒落下去。

  「這合同比買船還細。」

  楚辭看他一眼。

  「冷庫被人翻一回,比船被人摸一回麻煩。」

  大柱趕緊接話。

  「明天我陪海哥去。」

  陳江海沒應,目光從大柱身上挪到門外。

  「大柱守碼頭,阿毛跟我去,看看他的嘴還能不能閉住。」

  阿毛正在門外補纜,聽見名字後,手裡的補纜針停了停,先把線頭收好才進屋。

  「海哥,我去,只看門,不看貨。」

  楚辭把名單紙壓在帳本上,問得不急。

  「馬建國要是問你,南灣村還剩多少魚呢?」

  阿毛答得快。

  「我不知道,我只跟海哥辦合同。」

  楚辭又問:「杜明在門口遞煙呢?」

  阿毛把手垂在褲縫邊。

  「不接。」

  春生在旁邊咕噥了一句。

  「煙心。」

  小寶馬上點頭。

  「阿毛叔過煙心。」

  阿毛沒笑,只把頭低了低,站回門邊去了。

  第二天,陳江海、楚辭和阿毛到了肉聯廠。

  馬建國已經讓人把主庫前的凍肉筐挪開一半,看見楚辭拿出草紙,筆帽先拔了下來。

  「我看過了,楚同志這幾條,護你們,也護我。」

  陳江海問:「廠里領導點頭了?」

  馬建國把茶缸往旁邊挪,話里透著鬆快。

  「我說公社先進副業點,秋汛要保供,主庫短租,有溫度記錄,有電費進帳,廠里收錢,也不擔貨帳,領導就點頭了。」

  楚辭看向合同抬頭,指尖點在空著的見證欄。

  「抬頭寫肉聯廠和南灣村漁業生產隊,公社見證人另簽一欄。」

  馬建國點頭。

  「王主任讓老趙下午來補簽。」


  門外有兩個肉聯廠工人探頭,阿毛往門邊一站,沒罵人,也沒讓路。

  「找誰?」

  那工人賠著笑,脖子還往裡伸。

  「看看魚老闆簽大庫。」

  阿毛把門邊讓出的縫擋住。

  「看公告去公社,看庫不行。」

  陳江海聽見這句,沒有回頭,只把合同紙往楚辭那邊遞了半寸。

  楚辭在阿毛名字旁添了一筆。

  合同簽完,馬建國把主庫門打開,冷氣從裡面湧出來,空地掃得乾淨,牆角還積著一點舊冰渣。

  陳江海進門先看地面排水,又抬手摸了摸門縫。

  「排水溝要清,門縫加草墊,牆角放二十個新木架,魚筐不能貼地。」

  馬建國問:「木架你們自備?」

  楚辭答得乾脆。

  「南灣村出維護費,不算肉聯廠。」

  陳江海從門口退出來,又看了一眼主庫旁邊的電線。

  「製冰機要提上日程了。」

  馬建國眼裡有了光。

  「你真要買?」

  楚辭翻開帳紙,把預算那一欄露給他看。

  「六七月去省城五金機電街問價,預算八百到一千二,若買小型製冰機,配電另算,主庫這邊能不能接線?」

  馬建國想了想,沒把話說滿。

  「能接,但得廠里電工出面,私拉不成。」

  陳江海點頭。

  「先問價,不拉線,秋汛前定。」

  阿毛站在門口,忽然往外看了一眼。

  「杜明來了。」

  陳江海和楚辭互看一眼,馬建國已經把合同收起,正正放到桌上。

  杜明帶著一個後勤股的人進門,腳剛跨過門檻,眼睛就往主庫里鑽。

  「馬科長,主庫空了?」

  馬建國把合同副頁往桌上一放。

  「剛簽短租,廠里同意,公社見證。」

  杜明臉上的客氣收了。

  「縣商業局還沒備案,你就租了?」

  楚辭站在桌邊,沒讓他把話往魚貨上繞。

  「肉聯廠主庫歸肉聯廠管理,南灣村租庫有合同,有先進副業點批覆。」

  杜明伸手要拿合同,阿毛往前半步,正好擋在桌角。

  「看合同,先說身份和函件。」

  杜明抬頭看他,眉頭皺起來。

  「你是誰?」

  阿毛答:「南灣村碼頭補纜,今天跟海哥看門。」

  杜明被這句堵住,手還懸在半道,馬建國趕緊端起茶缸,借著喝茶把嘴角遮住。

  陳江海從合同底下抽出副頁,放到杜明能看清的位置。

  「杜明同志,你可以看副頁抬頭,正件歸檔。」

  杜明盯著那張紙,臉色發沉。

  「你們現在什麼都副頁?」

  楚辭把帆布包扣子按緊。

  「正件不亂走,副頁能說明。」

  杜明把抬頭和落款看完,沒抓著口子,只能把紙推回去。

  「我會向局裡匯報。」

  陳江海接得不輕不重。

  「匯報時寫清,主庫有合同,公社見證,肉聯廠簽溫度,不簽魚數。」

  杜明沒再搭話,帶著人轉身走了。

  阿毛一直看著他走遠,才退回門口原來的位置。

  楚辭問:「剛才想不想多說一句?」

  阿毛老實答:「想說他沒函件,別碰紙。」

  楚辭在名單上把那一筆寫完。

  「咽回去就對了。」

  回村後,主庫合同副頁交給陳富貴歸檔,正件先由楚辭帶回家鎖櫃。

  王主任下午派老趙來補簽見證,看到阿毛名字後頭又多了一筆,笑著問:「這個能轉正了?」


  楚辭把名單合上。

  「嘴再壓一天。」

  阿毛站在旁邊,沒辯一句。

  小寶扒著桌邊看主庫合同,眼睛在主庫兩個字上轉來轉去。

  「媽,主庫是不是比副庫大?」

  楚辭說:「大。」

  小寶又問:「那是不是要寫更大的字?」

  鐵牛聽見這話,趕緊往後退。

  「別問我。」

  陳江海笑著摸了摸小寶的頭。

  「等製冰機買回來,讓你寫製冰房。」

  小寶眼睛亮起來。

  「制字難,鐵牛叔肯定不會。」

  鐵牛在院外喊:「我聽見了。」

  夜裡,楚辭把明天去勞改農場要用的東西一件件擺好。

  公社證明,村里介紹信,分家字據抄件,陳山和李桂蘭後事說明,陳江河判決抄件,勞改農場回函,全都壓在帆布包旁邊。

  陳江海坐在桌邊,看著那幾張紙,手沒有伸過去。

  楚辭說:「明天只帶抄件,正件留家裡。」

  陳江海點頭。

  「王叔陪我,張根跑外頭,王主任讓老趙到縣口接。」

  楚辭把最上面的紙抽出來,放到他面前。

  「見了陳江河,第一句話說什麼?」

  陳江海看著分家字據抄件,喉結動了動。

  「爹娘已經下葬。」

  楚辭又問:「他要是罵你逼死他們呢?」

  陳江海說:「讓他罵,罵完告訴他,那是他和他們自己走出來的路。」

  楚辭把鉛筆放下,沒讓這句話散過去。

  「他要是提以前那些話,提你該養他,提長兄如父,你別吵。」

  陳江海抬眼看她。

  楚辭把分家抄件推到最上面。

  「把紙給看守看,別給他看,他不配再跟你講家規。」

  陳江海坐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楚辭,我怕的不是他。」

  楚辭看著他。

  「我知道。」

  陳江海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到內屋門縫裡,小寶已經睡了,燈影從縫裡漏出一點。

  「我怕看見他,又想起上一世小寶沒了的時候。」

  楚辭按在紙上的手停了停,隨後把幾張抄件收回帆布包里。

  「那你就記住,現在小寶在屋裡睡覺,門房掛著他的字,你去見的只是一個勞改犯,那裡不是你的家。」

  陳江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的沉色已經收住。

  門外,王大海敲了敲門框。

  「江海,明早我來叫你。」

  陳江海應了一聲。

  楚辭把帆布包扣好,扣子響得乾脆。

  「明天去,明天回,不在外頭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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