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勞改農場的信不能進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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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河要見我?」

  陳江海手裡的驗收單還沒放進帆布包,紙邊被他按在指下,張根站在後廚門口,剛才那點喜氣已經退乾淨。

  王德發先看楚辭,又看陳江海,轉身把後廚門帶上半扇。

  「江海,信是縣勞改農場轉到縣裡,又轉到紅星飯店讓我捎的,王主任也聽了一嘴,原信沒進村,我沒讓旁人碰。」

  楚辭把剛收好的三百八十一元一角放進帆布包內層,扣子扣嚴後才抬頭。

  「信。」

  張根從懷裡掏出牛皮紙信封,封口上有縣裡轉遞紅戳。

  「王經理讓我貼身揣著,沒給馬小順看,也沒讓飯店門房登記。」

  陳江海接過信封,沒有拆,先看王德發。

  「誰送來的?」

  王德發答得快,話里收著分寸。

  「縣辦公室跑腿送來的,抬頭寫南灣村陳江海,我看著不該進村,就先扣在後廚。」

  楚辭看向他。

  「王經理,這事紅星飯店今天不記。」

  王德發忙點頭。

  「不記,不傳,不問,後廚今天只記迎賓樓首批合格。」

  鐵牛站在旁邊,原本想問陳江河是誰,被大柱用胳膊擋了一下,嘴閉上了,手卻把登記板抱得更緊。

  陳江海把信封放進楚辭帆布包外層,指腹在封口上停了半息。

  「回村拆。」

  楚辭看他。

  「不在這裡拆?」

  陳江海搖頭。

  「紅星飯店今天是喜事,陳江河的名字別沾秤盤。」

  王德發聽得胸口鬆了些,趕緊接話。

  「江海,王主任還在外頭等先進副業點的事。」

  楚辭扣好帆布包。

  「先見王主任,信回村再拆。」

  幾人從後廚出來,王主任正站在紅星飯店外頭,手裡拿著蓋了縣裡同意章的批覆副紙,見陳江海和楚辭出來,先把紙遞過去。

  「先進副業點正式批覆,縣裡同意蓋章,公社下午把正件送村。」

  陳富貴在旁邊差點笑出聲,嘴都張開了,想起這裡是縣城,又把那口氣咽回去。

  「王主任,這回能貼門房了吧?」

  王主任瞪他一眼。

  「正件到村再貼,你先別把喜氣喊成風聲。」

  楚辭接過副紙,先看抬頭,再看落款。

  「正式批覆下村,要公示?」

  王主任點頭。

  「公示三天,貼大隊部門口,門房可以掛副牌,正件仍歸大隊部檔案。」

  陳江海問。

  「別村會不會鬧?」

  王主任沒繞。

  「會,海塘村和東岙村眼紅,他們會問南灣村憑什麼先行備案。」

  楚辭把副紙折好。

  「公示只寫手續合規,安全檢查通過,外銷有條據,不寫收入,不寫客戶。」

  王主任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陳江海說。

  「先進副業點可以做牌子,不擺酒。」

  陳富貴急了半步。

  「不擺酒?這可是全村臉面。」

  楚辭看他。

  「臉面掛木牌,飯留給幹活的人吃。」

  小張在旁邊沒忍住笑,王德發也跟著點頭。

  「楚同志這話穩,吃飯容易出嘴,掛牌不漏帳。」

  王主任這才看向楚辭的帆布包。

  「勞改農場的信,你們知道了?」

  陳江海點頭。

  「知道了。」

  王主任把茶缸蓋扣上。

  「這事別拖,也別急,勞改農場要見面,必須走正規探視手續,我讓公社開證明,村里出介紹信,楚辭最好別去。」


  楚辭抬眼。

  「我不去,但我要知道每一句話。」

  陳江海看著她。

  「回村拆信,你在。」

  王主任看出兩人已經定了,便沒再勸。

  「行,拆完給我看抬頭,若真要去,公社陪一名幹部,縣裡那邊我打招呼,免得吳志強的人借題。」

  陳富貴聽得背上發緊。

  「那村里這封介紹信,得寫到哪一步?」

  楚辭把帆布包扣子又按了一遍。

  「寫到夠用,不多寫,所有路都要有紙。」

  鐵牛聽見紙字,臉又苦了。

  小寶不在,沒人收學費,可他還是覺得這兩個字貴。

  回村路上,大柱趕車,鐵牛坐在後頭守著空筐,張根騎車先回去報門房。

  楚辭坐在車內側,帆布包放在膝上。

  陳江海看著包扣。

  「小寶不能知道。」

  楚辭說。

  「他只知道先進副業點,不知道陳江河。」

  陳江海嗯了一聲。

  楚辭又說。

  「你也別一個人去墳前。」

  陳江海看向她。

  她沒有躲,話說得輕,也沒有讓步。

  「陳山和李桂蘭死了,是他們自己的路,你已經燒過紙,也已經斷過門,陳江河若拿這個要你低頭,他拿錯東西了。」

  陳江海把手放到車板上,掌心魚水干後的鹽痕還在。

  「我不會低頭。」

  楚辭看著前頭的土路。

  「不低頭,也別被他拖回那間老宅。」

  車到南灣村時,門房木牌下已經站了不少人,張根嘴嚴,只說迎賓樓首批合格,先進副業點批覆要到村。

  小寶抱著本子跑出來,第一句就問。

  「爸,媽,合格了嗎?」

  陳江海把他抱起來。

  「合格了。」

  小寶眼睛一下亮起來。

  「那門房能貼嗎?」

  楚辭把批覆副紙拿給他看,手指遮住一部分內容。

  「正件下午到,先不貼,等陳富貴爺爺和王主任一起貼。」

  小寶點頭。

  「那我寫一張不許亂摸。」

  鐵牛在旁邊小聲說。

  「這個我會寫不許。」

  小寶看他。

  「亂摸兩個字,兩塊酥糖。」

  鐵牛把臉轉向碼頭。

  「我巡船。」

  眾人笑了,屋裡氣氛剛暖起來,楚辭卻把帆布包放到堂屋桌上。

  「富貴叔,大柱,張根,王叔留下,其他人去碼頭。」

  小寶抱著本子。

  「我呢?」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

  「你去寫不許亂摸,別進堂屋。」

  小寶看了看陳江海,又看楚辭,懂事地點頭。

  「我在門房寫。」

  門帘落下後,堂屋只剩幾個人。

  楚辭把牛皮紙信封推到陳江海面前。

  「拆吧。」

  陳江海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勞改農場轉遞函,還有一張歪扭的申請紙。

  陳富貴看著那字,眉頭皺緊。

  「這是陳江河寫的。」

  陳江海看完,沒有馬上開口,只把申請紙放到桌上。

  紙上只有幾行歪斜的話。

  「陳江海,我知道爹娘死了,你必須來見我,我有話問你,你不來,我就在農場鬧到你來。」

  大柱看完,臉沉下來。

  「還敢威脅?」

  王大海把煙杆擱在桌邊。


  「人關在裡頭,還想著拿死爹娘當繩子。」

  楚辭把轉遞函拿起來看。

  「勞改農場只說服刑人員情緒激動,申請親屬會見,是否前往由親屬自行決定。」

  陳富貴看向陳江海,話到嘴邊又咽了半截。

  「那你能不去。」

  陳江海把紙按平。

  「能。」

  楚辭看他。

  「你去?」

  陳江海答。

  「去。」

  堂屋裡一下沒了雜聲。

  楚辭沒有急著開口,只等他往下說。

  陳江海把申請紙折回去,放進信封。

  「他要拿死人拽我回頭,我就去把這根繩子剪斷,陳山和李桂蘭的死,他的牢,都讓他在鐵門裡聽清楚。」

  大柱咬著牙。

  「海哥,我陪你。」

  陳江海搖頭。

  「你守碼頭。」

  楚辭接上。

  「去的人少,紙要多,話要少。」

  陳富貴忙說。

  「村里介紹信我開。」

  王大海說。

  「我陪。」

  楚辭看了王大海一眼。

  「王叔去可以,你只聽,不替江海罵。」

  王大海把煙杆收回袖裡。

  「我不罵,罵他浪費氣。」

  張根問。

  「我去跑手續?」

  陳江海說。

  「你跑手續,不進會見室。」

  楚辭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下幾行。

  「第一,公社開證明,村里開介紹信,說明陳江海與陳江河已分家,舊案由法律處理。」

  「第二,勞改農場會見只談陳山李桂蘭後事,不談船隊,不談錢,不談合同。」

  「第三,若陳江河說胡話,探視當場結束。」

  陳富貴聽得直點頭。

  「我照抄。」

  楚辭筆尖停住,看向陳江海。

  「第四,不准說兩輩子。」

  陳江海看著那行字,手裡的信封被他慢慢按到桌角。

  「我記住。」

  門外,小寶的聲音傳來。

  「媽,不許亂摸寫好了,貼哪邊?」

  楚辭把信封收進帆布包底層,起身掀開門帘。

  「貼門房裡面,給鐵牛看。」

  鐵牛在外頭喊。

  「嫂子,我沒亂摸!」

  小寶認真接話。

  「提前看,提前防。」

  堂屋裡,陳江海把目光從門帘上收回來。

  陳江河這三個字,終於重新落到了桌上。

  如今,桌上有紙,有章,也有楚辭寫好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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