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凌晨出發去縣城!三層話術記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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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三日凌晨四點五十。

  村裡的公雞剛扯了一嗓子,楚辭就睜了眼。

  她沒急著動,偏頭聽了聽旁邊的動靜。

  呼吸綿長。

  手伸出被窩,在陳江海膀子上拍了兩下。

  「起了。」

  陳江海骨碌一下翻身坐直。

  前世浪尖上討生活熬出來的本能,睡得再死,一碰就醒。

  他摸黑抓過炕沿的舊棉襖,往身上一裹。

  楚辭趿拉著布鞋,輕手輕腳進了灶房。

  火鉗撥開灶膛里的死灰,挑出一點暗紅的火星,填進兩把干松針,鼓著腮幫子一吹。

  火光騰地亮了,映著她那張白淨的臉。

  鐵鍋里昨晚備下的涼水,沒多大會兒就咕嘟嘟冒了泡。

  院子裡,陳江海搖上小半桶井水,兜頭澆在臉上。

  初春的井水拔涼,激得他打了個寒戰,腦子徹底清明。

  進堂屋換上那件灰色中山裝,扣子從底下一顆顆摁實,扯平下擺。

  楚辭端著兩碗熱粥出來,桌上磕了一碟脆蘿蔔條。

  「趕緊吃。路上迎著風,肚裡沒食扛不住。」

  陳江海端起海碗,呼嚕呼嚕往下灌,筷子扒拉著蘿蔔條,嚼得嘎嘣響。

  楚辭對付了半碗,撂下筷子去翻掛在牆角的帆布包。

  拉開側兜拉鏈,兩根指頭夾出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

  油燈昏黃,背面那三個歪七扭八的數字七三九刺眼得很。

  她按原樣折好塞回去,乾脆把整個帆布包摘下來,往陳江海懷裡一塞。

  「背上。」

  陳江海接住帶子顛了顛。

  「背這玩意兒幹嘛?」

  「裡頭壓著金陵飯店的收貨條和村裡的掛靠證明。王德發要是盤問周主管那邊的底細,你把東西拍桌上,比費唾沫管用。」

  陳江海把包帶往肩上一挎,大巴掌在側兜外頭拍實。

  楚辭退開半步,目光從他頭頂刮到腳底。

  衣裳板正,褲腿沒沾泥,膠底鞋也是前天剛刷出來的。

  「成,看著像個談大買賣的。」

  陳江海咧嘴笑了。

  「老子乾的本來就是大買賣。」

  楚辭沒搭理他這茬,往前逼近半步,壓低嗓音。

  「進門先喝茶,穩住神,別火急火燎往外掏底牌。」

  「曉得。」

  「開場先扯軍區。問問周主管那邊有沒有後勤部的信兒,把場子熱起來,再往正題上引。」

  「先探軍區,後拋車牌。」

  「對。」楚辭伸出食指,在他胸前帆布包的位置戳了兩下,力道穿透布料,「掏那張煙盒紙的時候,動作輕點。別往桌上砸,順手貼著茶缸子放下,讓他自己去琢磨。」

  陳江海把這幾個動作在腦子裡刻了一遍。

  「三層話怎麼排?」

  「頭一層,灰棉大衣和瘦高個是一窩的,坐的黑色小轎車,尾號七三九,讓他去查底。」

  「接著?」

  「第二層,托他給老朝奉遞話。拋出新線索,催進度。」

  「最後?」

  「第三層壓軸。讓他尋個空檔給老周透風,這事不趕今天非辦不可。」

  陳江海默念了一遍,條理分明。

  「還有條死線。」楚辭掀起眼皮,盯著他,「迎賓樓,碼頭。這五個字,爛在肚子裡。懂?」

  「爛死了。」

  「走。」

  她轉身去收拾八仙桌上的殘局。

  陳江海跨出院門。

  天還沒亮透,東邊天際撕開一條灰白的口子。

  海面黑沉沉的,浪頭砸在礁石上,動靜發悶。

  那輛永久牌自行車斜靠在牆根。

  他彎腰撥弄了兩下鏈條,試了試剎車。


  長腿一跨,腳踏板狠狠壓下去。

  車軲轆碾過碎石路,沙沙作響。

  南風裹著濃重的海腥味直往脖領子裡鑽。

  順著村路往北,路過大柱家院子,裡頭黑燈瞎火。

  整個南灣村睡得死沉。

  出了村口,路面豁然開朗,兩側半人高的油菜地在暗影里連成一片,殘存的黃花在風裡直打哆嗦。

  陳江海弓起背,大腿肌肉繃緊,死命往下蹬。

  從南灣村到石浦鎮,再到縣城,二十多里地。

  車鏈子轉得飛快。

  越過石浦鎮那座老燈塔,車軲轆軋上壓實的煤渣路,顛簸感順著車把傳到掌心。

  天光大亮。

  日頭從東邊山頭爬出來,給厚雲鑲了層金邊。

  路上慢慢有了活氣。

  挑擔進城的菜農,推板車的泥瓦匠,全被他甩在身後。

  他腳下生風,一刻沒停。

  迎著風,那幾句交代在腦子裡來回滾。

  查車。

  催老朝奉。

  給老周餵定心丸。

  咬死不提迎賓樓和碼頭。

  開場先拿軍區做引子。

  門兒清。

  六點三十五分,縣城灰撲撲的輪廓扎進眼裡。

  供銷社的平頂樓,郵電局的鐵皮水塔,還有紅星飯店那面招牌式的綠漆牆。

  陳江海鬆了腳踏,由著車子往前滑,胸膛劇烈起伏。

  裡頭的棉布襯衣早被汗水浸透,冷風一吹,透心涼。

  單腳撐地,他摸出帆布包里那半塊冷饅頭,撕下一大口就著涼風硬咽。

  乾巴巴的麵團卡在嗓子眼,噎得他直翻白眼,大巴掌在胸口狠狠捶了兩下才順下去。

  蹭掉嘴角的干皮,重新上路。

  六點五十分。

  紅星飯店那面綠牆在晨光里泛著油光。

  正門玻璃後頭有人影晃動,正拿著拖把拖地。

  陳江海沒去湊熱鬧。

  車子熟門熟路支進側巷,人順著後門樓梯摸上二樓。

  走廊里光線昏暗,石灰牆皮剝落了一大塊。

  盡頭那間經理辦公室鐵將軍把門,裡頭黑漆漆的。

  王德發還沒到。

  陳江海在門外的長條凳上大馬金刀地坐下,帆布包壓在腿上,兩手交疊,靜靜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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