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迎賓樓眼紅暗查底細!陳江海霸氣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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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九日上午九點。

  陳江海騎車進了縣城。

  紅星國營飯店的綠漆外牆被日頭曬得泛著油光。

  他把車支在側門,熟門熟路從後門上了二樓。

  王德發的辦公室在拐角,門敞著,茉莉花茶的香氣直往外飄。

  陳江海屈起指節叩了叩門框。

  王德發正撥弄著算盤,聞聲抬頭。

  「喲!海哥!快進來!」

  他趕緊丟了筆,繞過辦公桌迎上來。

  「坐坐,這剛泡的茶。」

  陳江海在藤椅上落座。

  王德發推過來一杯熱茶,自己端著搪瓷缸子坐回對面。

  「這趟省城跑得順不?聽小張回來說,又賣了個好價?」

  「還行。」陳江海端起杯子吹散浮葉,「三條線全通了。金陵飯店、軍區後勤,還有省水產公司,一趟辦齊。」

  王德發剛送到嘴邊的茶杯停在半空。

  「三條?省水產公司的線……也搭上了?」

  「呂副總親自來的後廚。一千兩百斤全頂尖,一塊五一斤,現結。」

  他倒抽一口涼氣。

  「一千八百塊?當場點清?」

  「當場點清。」

  「乖乖。」王德發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海哥,你這盤子鋪得夠大的。半年前你還在我這兒賣那六千斤帶魚,現在省水產公司的副總都親自出面找你拿貨了。」

  「沒跟我談。」陳江海喝了口茶,「跟我媳婦談的。價格她定的,條件也是她提的。呂建軍服的是她。」

  王德發挑起大拇指。

  「嫂子是真了不得,上回在省城那出我就瞧出來了。這女人做起買賣,比咱們爺們還利落。」

  陳江海笑了笑,把茶杯擱回桌面。

  「王經理,今天跑這一趟,有三件事得勞煩你。」

  王德發趕緊坐正。

  「海哥你講。」

  「頭一件。軍區後勤部那邊,孫科長驗完貨走了,說一周到半個月內出價。你幫我盯著周主管那頭,軍區一有準信,馬上遞話給我。」

  「成,我記著。」

  「第二件。老朝奉答應幫我摸灰棉大衣的底,這都快一個月了連個水花都沒見著。你幫我傳個話,就說省城這邊又冒出來個新面孔。三十來歲,瘦高個,戴眼鏡,打著省城食品公司的旗號,三月十四號去我冷庫那頭轉悠過一圈。讓老朝奉多費點心。」

  王德發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又冒出來一個?」

  「嗯。跟之前那個矮壯的不是一路人。」

  「你琢磨著是哪邊的?」

  陳江海看著他。

  「這得先問你第三件事。省城到底有沒有『食品公司』這麼個單位?」

  王德發琢磨了一會兒。

  「省城食品公司?」他撓了撓頭,「有倒是有。跟省水產公司平級,都歸省供銷社管。不過人家平時弄的是糧油糕點,跟水產八竿子打不著。」

  「那他們會派人跑到石浦鎮肉聯廠來調研冷鏈設備?」

  他連連搖頭。

  「不對路。省食品公司真要看冷鏈設備,直接去省城的冷凍廠不就完了,犯得著跑咱們鎮上一個小肉聯廠?」

  陳江海點頭。

  「所以這名頭是虛的。」

  王德發搓了搓下巴。

  「海哥,我跟你提個事。」

  「你說。」

  「上個禮拜,有個客人在我這兒吃飯。包間裡點了一桌子好菜,臨走結帳的時候,特意跟我前廳的服務員搭了幾句話。問的就是紅星飯店是不是跟南灣村的漁民有供魚的買賣。」

  陳江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長相?」

  「三十來歲,穿得挺講究。」王德發回憶著,「瘦高個,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看著像個坐辦公室的。」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哪天的事?」

  「三月十二號。」

  三月十二號。

  比去肉聯廠摸底還早兩天。

  先來紅星飯店探口風,再去肉聯廠查冷庫。

  同一號人。

  「他還打聽什麼了?」

  「服務員嘴嚴,就含糊說跟附近漁民有合作。那人也沒死纏爛打,結了帳就走。」王德發眉頭擰成個疙瘩,「當時我沒往心裡去,事後越琢磨越不對味。正經吃飯的誰閒著沒事問這個?」

  「你當時沒見著人?」

  「沒在場。服務員後來跟我提的。」

  「留意他坐什麼車來的沒?」

  「這倒沒注意。」

  陳江海靠回藤椅,沒出聲。

  紅星飯店。

  肉聯廠。

  這條線串起來了。

  先摸縣城的出貨口,再查鎮上的冷庫底牌。

  照這路數,下一步就該摸到南灣村的碼頭和船隊了。

  「王經理。」陳江海重新坐正,「這人,你估摸著是哪邊的?」

  王德發猶豫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前兩天托人打聽了一圈。省城那邊透出風來,說迎賓樓最近正滿世界找高端水產的貨源。」

  「迎賓樓。」

  「對。」王德發把聲音壓得極低,「迎賓樓後頭站著真佛。省里某位領導的親戚開的。他們一直想把高端宴席這塊牌子立起來,就是魚源供不上。金陵飯店用了你的貨,名聲大噪,包間都排到半個月後了。迎賓樓那邊,眼紅得滴血。」

  陳江海哼了一聲。

  「所以派人來摸我的底?」

  「八九不離十。」王德發兩手交握,骨節捏得咯吱響,「海哥,迎賓樓可不是馬立新那種貨色。馬立新頂多算個跑腿的,迎賓樓後頭站著的,那是省里的實權派。」

  陳江海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水早涼透了,順著喉管往下激起一陣冷意。

  「王經理,有句話我撂在這兒。」

  「你說。」

  「不管迎賓樓後頭站著哪路神仙,我的魚,我說了算。他想要貨,拿真金白銀來談。他要是想玩陰的摸底挖牆腳,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王德發靜靜看著他。

  這個三十來歲的漁民,坐在破藤椅上說出這話時,身上那股子殺伐果斷的勁頭,比省城那些大老闆還壓人。

  「海哥,我信你。但這事,千萬得留神。」

  「心裡有數。」陳江海站起身,理了理衣擺,「三件事交代完了。老朝奉那邊,勞煩你抓緊催。」

  「放心,明兒一早就讓人把話遞過去。」

  「還有個事。」他走到門口,腳步一頓,「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要是再露頭,你幫我盯緊了。看他坐的什麼車,跟什麼人碰頭。」

  「包在我身上。」

  他點了下頭,大步出了門。

  王德發走到窗邊,看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拐出後巷。

  他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涼茶一口灌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迎賓樓。

  他搖了搖頭。

  這水,深得不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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