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兩批極品對壘坐等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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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點二十分,省城東陽市的街面剛醒。

  拖拉機拐進金陵飯店後巷的時候,太陽剛從樓頂上露出半個臉。

  五層高的大樓黃色高牆紅底金字招牌,陽光打在金字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後巷很窄,兩邊堆著些空菜筐和木板條。

  小張把拖拉機穩穩停在後廚通道的鐵門前,熄了火。

  陳江海先跳下車斗,踩在水泥地上,轉身接楚辭。

  楚辭踩著輪輻翻下來,新買的牛筋底皮鞋落在水泥地上,沒弄出多大動靜。

  她站直身子,順手把藏藍色大衣的下擺扯平,圍巾往下扒拉了兩圈,透出口氣。

  金項鍊從白襯衫領口滑出來,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她抬腕掃了眼手錶。

  七點二十二分。

  比上趟早了八分鐘。

  「我先去看冷庫。」楚辭撂下話,把帆布包往懷裡一攬,直奔後廚通道。

  鐵門虛掩著,推開門,廚房裡飄出股油煙氣。

  灶台上的鐵鍋還空著。

  老朱正撅著屁股在水池邊洗菜,聽見腳步聲回頭。

  「喲,嫂子來了!」

  楚辭應了一聲,沒停腳,徑直往冷藏間走。

  經過操作台的時候,她低頭掃了一眼。

  台面擦過了,沒油漬。

  冷藏間的鐵門在走廊盡頭。

  楚辭推開厚重的鐵門,白花花的冷氣直往外撲。

  她邁進去,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上趟送來的那批魚,碼在左側鐵架子上。

  筐上蓋著白布,布上蒙了一層薄霜。

  她走過去,掀開白布一角。

  碎冰還硬著,魚鱗上蒙著層細密的白霜。

  她單手拎出一條,掌心平托,翻了個面。

  魚眼透亮,鰓蓋鮮紅,鱗片緊貼。

  五天了,品相沒掉。

  楚辭把魚妥帖放回筐里,白布重新掖嚴實。

  她轉身走出冷藏間,站在走廊里沖後廚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朱!」

  「嫂子你說!」

  「冷藏間這幾天的溫度,動過沒有?」

  「沒動過,一直零下六度。」

  「好。」

  楚辭回到後巷。

  陳江海已經把油布的繩結全解了,掀開大半。

  「裡頭那批貨怎麼樣?」

  「沒掉鏈子,品相穩著呢。」楚辭走到車斗邊上,手搭在筐沿上。

  「搬魚進去。」

  陳江海翻上車斗,彎腰抱起第一筐。

  「小張,接著。」

  小張在車斗下面伸手接筐,端穩了往後廚門口送。

  大柱不在,搬魚的活三個人干。

  陳江海在車斗上往下遞,小張在中間接力,楚辭在冷藏間裡接手碼放。

  四十一筐,一筐一筐地搬。

  楚辭蹲在冷藏間裡,把新到的魚筐一排排碼在右側鐵架子上。

  跟左側上趟那批隔了一步遠。

  左邊是五天前送來的第二趟貨。

  右邊是今天凌晨剛下拖拉機的第三趟貨。

  那一百零一斤軍區標準的特供,她親手端到右側最裡頭的角落,上頭額外多搭了一層乾淨白布。

  每搬進來一筐,她都掀開麻袋角看一眼。

  碎冰沒化。

  魚身上的霜還在。

  品相完好。

  搬到第二十筐的時候,楚辭正蹲在地上碼筐,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

  老朝奉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冷藏間門口。

  還是那件灰色舊棉襖,乾瘦的身板,高顴骨上掛著點霜氣,兩隻眼睛在庫里來回掃。


  他的目光在左右兩排魚筐上颳了一遍,最後落在楚辭臉上,停了半秒。

  「貨到了。」

  楚辭點了下頭。

  「到了。」

  老朝奉邁進冷藏間,彎腰掀開右側新貨的一角麻袋。

  沒上手碰,就拿眼過了一遍。

  接著轉身走到左側,掀開五天前那批貨的白布。

  又看了一眼。

  兩筐都蓋回去。

  他直起腰,兩手重新揣回袖管里。

  「品相對得上。」

  就這五個字,乾巴巴的。

  楚辭應了一聲,繼續碼筐。

  老朝奉退出冷藏間,溜達到後巷。

  陳江海正把最後幾筐往下遞。

  「到了?」

  「到了。周主管呢?」

  「九點半。跟上回一樣。」

  「呂副總呢?」

  老朝奉拿手指搓了搓袖口。

  「消息是今天來。幾點沒說。」

  陳江海把最後一筐交到小張手裡,拍打掉手背上的碎冰渣子。

  「不急。他長了腿,什麼時候走進來,我什麼時候見。」

  老朝奉眼皮撩起,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這麼有底?」

  陳江海翻下車斗,穩穩落地。

  「兩批貨擺在裡頭,一左一右。他自己帶了眼睛。我用不著多費半句口舌。」

  老朝奉臉皮動了動,沒笑出聲。

  「你媳婦的主意?」

  「她定的盤子。」

  老朝奉把手往袖管里縮了縮,轉身往後廚走。

  邁出兩步,頭也沒回地撂下一句。

  「她那雙眼,比你值錢。」

  陳江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後廚門口,沒反駁。

  冷藏間裡,楚辭把最後一筐穩穩推上鐵架子。

  四十一筐,規規矩矩。右側三排半,跟左側那批貨隔著一條過道,並排亮著。

  她站在冷藏間正中間,左右各掃了一眼。

  左邊,第二趟的貨。

  右邊,第三趟的貨。

  隔了五天。

  品相一模一樣。

  她把雙手揣進大衣兜里,用力搓了兩下。

  指尖凍得發木,但骨節是穩的。

  九點半,周主管來驗貨。

  驗完,入庫。

  剩下就是等。

  等那個被馬立新通了氣、說兩千斤牛皮吹上天的活閻王,自己邁進這扇門。

  他推門。

  他看見兩批貨金光晃眼。

  他閉嘴。

  楚辭站在直冒白氣的冷藏間裡,把這齣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低頭瞅了眼腳尖。

  深棕色的新皮鞋,踩在冷硬的水泥地上,壓得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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