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楚辭帶鐵鑷子去省城!夫妻夜話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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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四傍晚。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陳江海把院子裡晾著的灰色中山裝取下來。

  領子上那個油點已經洗淨了,鹼水搓過以後晾了一天一夜乾乾淨淨。

  他把中山裝掛在臥室衣架上,跟楚辭的藏藍色大衣並排。

  兩件衣服在燈光下一深一淺,像兩個人站在一起。

  楚辭在廚房炒最後一個菜。

  土豆炒肉絲,小寶愛吃的。

  「飯好了,吃飯。」

  一家三口坐在八仙桌旁邊。

  小寶扒了兩口飯,抬頭看看陳江海又看看楚辭。

  「爹,你明天真的凌晨就走?」

  「真的。」

  「天還黑著你就走了?」

  「天還黑著就走了。」

  「那我能不能起來送你?」

  「你起不來。」

  「我上回說要送你出海也沒起來。」

  「所以這回也別說了。」

  小寶撅了撅嘴,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那你明天晚上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什麼?」

  「帶什麼?你說。」

  小寶想了半天。

  「帶省城的冰糖葫蘆。」

  「省城的冰糖葫蘆跟鎮上的一樣。」

  「不一樣,省城的山楂更大。」

  陳江海看了看楚辭。

  她筷子沒停。

  「給他帶一根就行了。」

  「行,帶一根。」

  小寶滿意地低頭扒飯了。

  晚飯以後陳江海洗了碗。

  楚辭把小寶的布袋子最後檢查了一遍。

  「拼音本和鉛筆盒裝好,彩色鉛筆也帶上,還有兩個饅頭加一雙備用襪子,故事書也放進去了。」

  「夠了嗎?」小寶問。

  「夠了。」

  「鐵皮汽車呢?」

  「不帶。」

  「娘。」

  「不帶就是不帶。」

  小寶嘆了口氣,抱著鐵皮汽車在枕頭旁邊擺好。

  「那你在家等我。」

  他對鐵皮汽車說了這句話。

  楚辭把小寶哄上床以後回到堂屋。

  陳江海坐在椅子上,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在桌上。

  老朝奉的回信。

  冷庫鑰匙。

  水壺。

  新手套。

  給小張當油費的三十塊零錢。

  「還有什麼?」楚辭走過來問。

  「差不多了。」

  「你的中山裝明天早上穿?」

  「對。」

  「裡面穿什麼?」

  「穿棉襖,中山裝套外面。」

  「那你會不會太臃腫?」

  「凌晨出發冷,不穿棉襖凍著。」

  「到了省城呢?省城白天暖和了你還穿棉襖?」

  陳江海想了想。

  「到了金陵飯店把棉襖脫了,穿中山裝進去。」

  「棉襖脫了放車上?」

  「放車上。」

  「行。」

  楚辭走到臥室,把自己的東西也擺了出來。

  藏藍色毛呢大衣。

  深藍色蘇聯款大圍巾。

  今天穿了一天已經撐鬆了一些的舊皮鞋。

  小鐵鑷子。

  用來記數的鉛筆和一張空白紙條。

  她把鑷子在燈光下看了一下,尖端還是亮的沒有生鏽。

  「這把鑷子帶著。」


  「帶著幹什麼?」

  「到了金陵飯店開筐驗魚的時候用,萬一有鱗片在路上顛翹了,我當場壓。」

  陳江海看著她。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四個鐘頭國道顛簸是免不了的,凍著的魚鱗片比鮮魚硬但也比鮮魚脆,顛狠了會翹幾片。」

  「那到了以後先檢查一遍?」

  「對,打開筐之前我先過一遍,有問題的壓平了再讓周主管看。」

  陳江海點了點頭。

  「你這個安排比我仔細。」

  「你管談判我管品相,分工不能亂。」

  楚辭把東西整理好,放在床頭的帆布包里。

  帆布包上回去省城背的那個,洗乾淨了晾乾了,結實得很。

  「錢帶多少?」陳江海問。

  「你身上裝油費三十塊就行了,其他的錢不用帶,今天不是去花錢的。」

  「萬一周主管要請吃飯呢?」

  「人家請吃飯不用你付錢。」

  「也是。」

  楚辭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放在椅子上。

  「鬧鐘定幾點?」

  「沒有鬧鐘。」

  「那你怎麼醒?」

  「我自己醒,兩點。」

  「你確定?」

  「出海那天凌晨三點我自己醒的,兩點也一樣。」

  楚辭看了他一眼。

  「那我也兩點醒。」

  「你不用那麼早。」

  「我跟你一起走就跟你一起醒。」

  陳江海沒再爭了。

  兩個人把燈關了上了炕。

  炕底的地龍暖烘烘的,煤剛添過。

  黑暗裡楚辭翻了個身面朝他。

  「緊張嗎?」

  「不緊張。」

  「我緊張。」

  「你緊張什麼?」

  「第一次去談生意,見的還是省城大飯店的人。」

  「你在碼頭上蹲一個鐘頭驗魚的時候也沒緊張過。」

  「碼頭是我的地盤,省城不是。」

  「到了金陵飯店,魚擺出來的那一刻就是你的地盤。」

  楚辭沒說話。

  「你說的對,魚擺出來那一刻,我比誰都懂。」

  「那就不用緊張。」

  「嗯。」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節奏平緩。

  「風不大。」陳江海聽了兩秒。

  「明天路上天好?」

  「好,偏東南風三級以下,不會下雨。」

  楚辭伸出手在黑暗裡摸到他的手。

  紗布還纏著,碎冰擦傷的兩根手指已經不疼了,但她沒讓他拆。

  「到了省城見了周主管,你先說話還是我先說話?」

  「我先說話,介紹你的時候你再說。」

  「我說什麼?」

  「你不用說什麼,你直接翻魚就行了。」

  「翻魚?」

  「對,周主管看到你翻魚的手法就什麼都明白了。你用鑷子壓鱗的那一下,比我說一百句話管用。」

  楚辭握著他的手沒松。

  「行,我就翻魚。」

  窗外風聲輕了。

  花盆旗杆上的紅線在夜色里看不見了。

  但旗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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