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王德發的算盤打翻了!黃花魚的價格讓他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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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號在近海航道上跑了五十分鐘。

  臨海縣城的碼頭在晨光中露了出來。

  灰色的石砌碼頭上停著幾條運貨的駁船和一艘鏽跡斑斑的柴油拖輪。

  碼頭邊上的水泥路通往縣城主街。

  紅星國營飯店就在主街的東頭。

  陳江海把楚辭號靠在碼頭最東邊的一個空泊位上,纜繩系好,鎖了駕駛艙的門。

  他從甲板上跳到碼頭,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紅星飯店走去。

  早上七點出頭,飯店還沒開門營業。

  但廚房那邊已經有動靜了,後門半開著,熱氣從裡面湧出來。

  陳江海繞到後門,敲了兩下鐵門框。

  「王經理在嗎?」

  一個切菜的小伙子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你找王經理?他在辦公室呢。」

  「幫我叫一聲。」

  小伙子顛顛地跑了。

  不到兩分鐘,王德發穿著一件羊毛背心從後廚的樓梯上跑下來。

  「江海兄弟?」

  「王經理。」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大清早的。」

  「送魚來了。」

  王德發的眼珠子亮了。

  「什麼魚?」

  「黃花魚。」

  「黃花魚?多少?」

  「四千六百二十斤。」

  王德發的腳步停了一拍。

  「你說多少?」

  「四千六百二十斤野生大黃魚,昨天下午從深海溝里打上來的,品相極品,鱗片完整無損,鮮度還在。」

  王德發咽了一口口水。

  「在哪?」

  「碼頭上,楚辭號的中艙里裝著。」

  王德發二話不說轉身就往碼頭方向走。

  兩個人走到楚辭號旁邊,陳江海跳上甲板拉開中艙的艙蓋板。

  晨光照進去。

  金黃色的魚鱗在陽光下散出一片耀眼的光。

  王德發趴在甲板邊上往艙里看。

  他看了五秒鐘沒說話。

  「陳兄弟,這是從哪打的?」

  「你別管從哪打的,你就說能不能吃得下。」

  王德發直起腰來,搓了搓手。

  「四千六百多斤黃花魚,我們飯店一周的黃花魚用量也就二三十斤。」王德發比劃了一下,「你讓我吃四千六百斤?」

  「我沒讓你一個人吃,你不是有渠道嗎?」陳江海看著他,「縣裡的單位食堂和幹部招待所,還有水產站的冷庫,你門路廣,分著出手。」

  王德發琢磨了一陣。

  「倒也不是不行,縣政府招待所上個月跟我打聽過有沒有品相好的大黃魚。」王德發摸了摸下巴,「說是三月份有省里的領導下來視察要備好菜。」

  「那正好。」

  「價錢呢?」

  「一塊三。」

  王德發倒抽一口涼氣。

  「一塊三?上回你賣我大黃魚是一塊二。」

  「上回是六千斤雜魚混著賣的,黃花魚只占一部分,這回全是單獨的極品大黃魚。」陳江海指了指船艙,「品相你看見了,供銷社八毛錢一斤的黃花魚能跟這個比?」

  王德發蹲在艙口旁邊,伸手撈起一條黃花魚翻看。

  金燦燦的鱗片一片沒掉,眼珠子透亮,就是兩顆琥珀,魚肉按下去彈性十足。

  「這品相是頂級的。」

  「頂級的品相賣一塊三你嫌貴?」

  「不貴。」王德發放下魚,「但四千六百斤,一塊三一斤,總價六千塊出頭,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我得跟財務對一下帳。」

  「一塊五。」

  王德發抬起頭。

  「什麼?」

  「品相最好的那一批走一塊五,你自己挑。」陳江海直視著他,「鱗片完整無缺的一條不少一塊五的給我,品相差一點的按一塊三走。」


  王德發站了起來,看著陳江海。

  「一塊五?」

  「縣政府招待所要招待省里領導的魚,他們在乎多兩毛錢一斤?」

  王德發的嘴巴動了兩下。

  他算得過來這筆帳。

  招待所的採購價格向來和供銷社的零售價不同,那是走公家帳的,只要品相到了級別,價格批得上去。

  一塊五的黃花魚,招待所轉手報給上級的採購價可以寫兩塊甚至兩塊五。

  中間的差價是他和招待所採購科的默契。

  「行,」王德發點了下頭,「我先挑一千斤品相最頂的走一塊五,剩下的三千六百斤走一塊三。」

  陳江海盤算了一筆帳。

  一千斤乘以一塊五,一千五百塊。

  三千六百斤乘以一塊三,四千六百八十塊。

  兩項加起來,六千一百八十塊。

  比他之前保守估算的六千零零六塊多出一百七十四塊。

  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成交。」

  「錢什麼時候給?」王德發問。

  「今天。」

  「今天?四千六百斤黃花魚六千多塊錢,你要今天拿?」

  「我不賒帳,你也別賒,當面過秤當面付款,跟上回一樣。」

  王德發看了他兩秒。

  「行,你在這等著,我回去叫人拉秤和車過來。」

  「另外還有一件事。」

  「你說。」

  「我還有九千七百斤帶魚和八百斤鮁魚在南灣村碼頭上放著,你能吃多少?」

  王德發麵皮一抖。

  「九千七百斤帶魚?」

  「加上八百斤鮁魚,一萬零五百斤。」

  「你昨天到底打了多少魚?」

  「一萬五千多斤。」

  王德發站在碼頭上吹了半天的海風,半天沒出聲。

  「陳兄弟,你是不是把整個海溝都給兜乾淨了?」

  陳江海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雨靴。

  雨靴上面還沾著昨天的魚鱗和水漬,在晨光里發亮。

  「你先把黃花魚的錢結了,帶魚和鮁魚的事回頭再談。」

  「行,你等著。」

  王德發轉身小跑著往飯店方向去了。

  跑了兩步又回頭。

  「陳兄弟,一萬五千斤魚,你用幾條船拉的?」

  「四條。」

  「四條船拉了一萬五千斤?」

  「嗯。」

  王德發搖了搖頭,轉身繼續跑。

  陳江海站在楚辭號的甲板上,看著王德發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水泥路上。

  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深藍色的鐵甲船身上,泛出光澤。

  船頭的白漆字被陽光照得格外清亮。

  楚辭號。

  他低頭看了一眼舵輪底座。

  陳小寶。

  三個字安安靜靜地刻在鐵板上,橫平豎直。

  他腦海里浮現出家裡那個穿舊棉襖趴在桌上看娘挑魚鱗的小人。

  浮現出那個在燈光下拈著針一片一片挑魚鱗的女人。

  彩色鉛筆,金項鍊。

  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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