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挑魚鱗的紅圍巾!陳江海許諾買金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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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趟送完對蝦回到南灣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陳江海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靠在牆根,拍了拍車座上沾的蝦汁。

  院子裡亮著燈。

  廚房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灶台上的鐵鍋里熱氣裊裊升著。

  他推開堂屋的門進去。

  楚辭坐在八仙桌旁邊,桌面上鋪著一塊白布,白布上面擺著那條紅色毛線圍巾。

  她手裡拈著一根縫衣針,低著頭,在圍巾的毛線縫隙里一小片一小片地挑魚鱗。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的辮梢上,落在她拈針的指尖上。

  陳江海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你真挑上了?」

  楚辭沒抬頭。

  「你以為我說著玩呢?這魚鱗粘在毛線上頭,拿水泡都泡不掉,只能一片一片拿針尖挑。」

  「明天再挑也行。」

  「明天粘得更緊了就更不好挑了。」

  她手裡的針尖在毛線間輕輕撥了一下,一小片銀色的魚鱗被挑起來,落在白布上,發出細微的嗒的一聲。

  小寶趴在桌子另一頭,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看他娘挑魚鱗。

  「娘,這魚鱗是什麼魚的?」

  「你爹打的魚的。」

  「哪條魚的?」

  「我哪曉得是哪條魚的?你爹打了一萬多斤,哪條魚蹦上來甩到圍巾上的我能看見?」

  小寶想了想,繼續趴著看。

  陳江海走到井台邊上把手洗了。

  掌心的壓痕被井水一激又是一陣刺痛。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堂屋。

  「鍋里給你熱了粥。」

  楚辭頭也不抬。

  「剛才不是吃過了嗎?」

  「你就吃了一碗粥能飽?從凌晨三點到現在你一共就吃了一碗麵一口玉米餅和一碗粥。」

  陳江海進了廚房,掀開鍋蓋。

  鍋里是熱過的白米粥,旁邊碗裡扣著兩個荷包蛋和一碟切好的鹹魚干。

  他端著碗坐到灶台邊上吃。

  粥燙的,荷包蛋煎得老了一點,蛋黃結實得跟彈珠一樣。

  但他吃得很快。

  餓了太久的胃遇到熱食就跟乾裂的地遇到雨水一樣,貪婪地往下灌。

  兩個荷包蛋三口吃完,粥喝了兩碗,鹹魚干夾了兩筷子。

  他放下碗走回堂屋。

  楚辭還在挑魚鱗。

  圍巾上的魚鱗被挑掉了三分之一,白布上面散落著細碎的銀色鱗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挑了多少了?」

  「三分之一吧。這圍巾你在海上戴了一天,上面不光有魚鱗還有鹽粒和魚黏液幹了之後結的硬殼。我得先把硬殼泡軟了才能挑魚鱗。」

  「那你泡吧,針挑太慢了。」

  「泡了毛線縮水,圍巾就小了。」

  「小了再織一條。」

  楚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圍巾是我拿舊毛線拆了重新繞的線織的,費了三個晚上。你說小了再織?」

  「那你慢慢挑。」

  「你以為我想挑啊?」

  「那你別挑了,扔了吧。」

  楚辭的針尖在毛線上停住了。

  「誰說要扔了?」

  「你不是嫌費勁嗎?」

  「費勁也得挑。這圍巾是我給你織的。」

  陳江海看著她低頭挑魚鱗的側臉。

  燈光打在她的臉頰上,鼻樑的輪廓清晰分明。

  辮子從肩頭垂下來搭在桌面上,辮梢剛好碰到圍巾的穗子。

  他走到她旁邊坐下來。

  「今天這一趟賺的錢,夠我帶你去省城了。」

  楚辭的手停了一下。

  「省城?」

  「對。等魚賣了錢到手之後,先把分紅給弟兄們發了,剩下的事安排好了,我帶你去省城。」

  「去省城幹什麼?」

  「買金項鍊。」

  楚辭低著頭不說話了。

  「還有呢子大衣。」

  「呢子大衣貴得很。」

  「貴不貴你別管。」

  「還有呢?」

  「手錶。」

  楚辭的針尖又挑起了一片魚鱗。

  嗒。

  銀色的鱗片落在白布上。

  「你從出海之前就說要給我買這些。」

  「說了就得兌現。」

  「那你也得先把魚賣了吧?」

  「明天一早就送縣城。」

  楚辭挑了兩片魚鱗沒說話。

  小寶趴在桌子上快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腮幫子壓在手背上壓出了一個紅印子。

  「小寶該睡了。」

  陳江海伸手在兒子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困。」

  小寶迷迷糊糊地嘟囔。

  「不困你眼睛都合上了。」

  「我在聽你們說話。」

  「聽什麼?」

  「聽你說給娘買金項鍊。」

  「你聽這個幹什麼?」

  「我也要。」

  「你要什麼金項鍊?」

  「我不要金項鍊。我要一盒彩色鉛筆。」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笑了。

  「行,給你買一盒彩色鉛筆。」

  「真的?」

  「真的。」

  「那我去睡了。」

  小寶從桌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裡屋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爹,你也早點睡。你今天幹了一天了。」

  「曉得了。」

  小寶的身影消失在裡屋的門帘後面。

  屋裡安靜下來了。

  只有楚辭挑魚鱗的細微聲響和燈芯偶爾跳動的噼啪聲。

  嗒。

  又一片魚鱗落在白布上。

  「陳江海,你今天出海的時候,我在村道拐角那裡站了兩個多鐘頭。」

  「我曉得。」

  「你走的時候跟我說在家等著就行了。」

  「嗯。」

  「我沒等住。」

  陳江海看著她手裡的針。

  「吃完午飯就出來了?」

  「吃完午飯坐不住。在屋裡教小寶寫了兩個字,寫完了還是坐不住,就帶著小寶出來了。」

  「站在拐角那裡看海?」

  「看不到海。村道拐角那裡只能看到碼頭方向的一小截棧道。」

  「那你看什麼?」

  「看棧道那個方向有沒有船影子。」

  陳江海沒說話。

  「看了兩個鐘頭。一點多的時候有一條船從東邊過來了,我以為是你回來了,結果是鎮上拉貨的駁船。」

  「那你是什麼時候看到楚辭號的?」

  「兩點差一點。」

  「怎麼認出來的?隔那麼遠。」

  「藍色的。全碼頭就你一條藍色的鐵船。」

  楚辭低著頭挑了兩片魚鱗。

  「看到藍色的時候我便認出是你回來了。」

  嗒。

  銀色的鱗片落在白布上。

  燈光照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貼在一起。

  陳江海伸手把她手裡的針抽走了。


  「別挑了,明天再挑。」

  「還有一大半沒挑完。」

  「你的手指頭都扎紅了你不疼?」

  楚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上有兩個細小的針眼,滲了一點血珠。

  「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我說別挑了就別挑了。」

  楚辭抬起頭看著他。

  「你管得真寬。」

  「我管你一個人還管得寬?」

  楚辭抿了一下嘴唇,把圍巾連著白布收起來疊好放在桌角。

  「那我明天白天挑。」

  「行。」

  「你也該睡了。明天還得送魚。」

  陳江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從凌晨三點到現在,快十七個鐘頭。

  身上的疲乏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肩膀沉甸甸壓著重物,小腿肚子發酸發脹,後腰的肌肉僵硬成鐵板。

  他面上不顯。

  「你先進去,我把院門鎖了。」

  楚辭進了裡屋。

  陳江海走到院子裡把大門栓好,檢查了一遍雞圈的門扣和柴房的窗戶。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在院子裡的水井台上,照在牆根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自行車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月亮很亮,看不見幾顆星星。

  明天是個晴天。

  晴天送魚好。

  他轉身進了屋,熄了堂屋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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