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黃花魚出艙!金子一樣的魚金子一樣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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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號空船的前艙帶魚卸了快一個鐘頭,十四個人輪著抬筐,一趟一趟從船上往棧道平地搬。

  帶魚堆得跟小山一樣,銀色鱗片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前艙清了。」張嬸直起腰捶了兩下後背。

  「江海!後艙的黃花魚動不動?」

  「動。」

  陳江海走到四號空船旁邊,翻過船舷跳到甲板上。

  後艙擋板拆開後,濕麻袋鋪在最上面。

  掀開麻袋,底下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野生大黃魚。

  金黃色鱗片一條緊挨一條,眼珠子透亮,嘴巴還在一開一合。

  張嬸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黃花魚的品相也太好了吧?鱗片一片沒掉。」

  「深水的魚,網兜拉上來之後在水裡泡著沒擠碰,鱗片自然完整。」陳江海解釋。

  「這一條多少錢?」

  「看品相定價,這批品相好的,一塊三往上走。」

  「一塊三?」張嬸扯起嗓子喊。

  旁邊圍著的村民全都轉過頭來。

  「一塊三一斤?黃花魚?」

  「供銷社的黃花魚才八毛吧?」

  「供銷社的黃花魚能跟這個比?你看看這個頭,你看看這鱗片。」

  「人家那是野生的大黃魚,供銷社賣的是養殖塘子裡撈出來的小黃魚,能一樣嗎?」

  陳江海沒理那些議論。

  「張嬸,黃花魚一條一條拿,不許用筐倒,鱗片刮掉一片價錢掉一截。」

  「好好好,我輕著來。」

  張嬸伸手從艙里撈起一條黃花魚,兩隻手捧著,跟捧金條一樣。

  「這魚活的?」

  「半活不活的,離了水時間不短了,但鮮度還在。」

  「那得趕緊賣啊,放到晚上不就臭了?」

  「不會,正月底天冷,擱在陰涼處能撐到明天,明天一早我送縣城去。」

  張嬸捧著那條黃花魚遞給棧道上的劉嫂子。

  劉嫂子接過來端詳了兩秒。

  「真好看,金燦燦的跟鍍了一層金一樣。」

  「少廢話,放到西邊那塊地上,跟帶魚分開放,黃花魚單獨一堆。」

  「知道了。」

  黃花魚一條一條從船艙里往外遞,棧道西邊的空地上很快鋪開一片金黃色。

  帶魚堆在東邊,銀白色。

  黃花魚堆在西邊,金黃色。

  兩堆魚在下午的陽光下一銀一金,看著叫人心裡發熱。

  圍觀的村民嗡嗡聲更大了。

  「這黃花魚得有多少斤?」

  「我估著有幾千斤。」

  「幾千斤黃花魚?一塊三一斤?」

  「幾千塊錢?」

  「你算算。」

  有人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

  「三千斤就是三千九,四千斤就是五千二。」

  「老天爺!」

  「加上那邊那堆帶魚呢?」

  「帶魚一塊一斤,那堆少說也有七八千斤。」

  「七八千加五千二?」

  「你自己算。」

  「我算不過來了。」

  老周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

  「加起來得有一萬多塊錢吧?」

  棧道上安靜了兩秒。

  一萬多塊錢,一九八三年,南灣村一個壯勞力一年的收入是三四百塊。

  一萬多塊錢相當於三十個壯勞力干一整年,而陳江海用了半天時間。

  「還有鮁魚呢。」周嬸在旁邊小聲說。

  「還有對蝦。」鐵牛老娘拄著拐棍插了一句。

  「對蝦?還有對蝦?」

  鐵牛從楚辭號的駕駛艙里探出頭來。


  「四筐對蝦,一百斤出頭,在駕駛艙里放著呢。」

  「一百斤對蝦值多少錢?」

  「你問海哥去。」

  張嬸轉過頭來看陳江海。

  「江海,對蝦多少錢一斤?」

  「活蝦四塊,死蝦兩塊五。」

  「四塊?」

  張嬸的聲音都劈了。

  棧道上的嗡嗡聲變成了轟鳴。

  「四塊錢一斤?一百斤就是四百塊?」

  「四百塊買對蝦?誰買得起?」

  「縣城的國營飯店買得起,那是招待領導的菜。」

  「那陳江海這一趟出海總共賺了多少錢?」

  沒人答得上來。

  大柱從楚辭號的艙口爬出來,滿身魚腥味,兩隻胳膊酸得直甩。

  他走到陳江海旁邊壓低聲音。

  「海哥,村里人都在算咱們賺了多少錢。」

  「讓他們算。」

  「會不會太招搖了?」

  「四條船滿載回來,不招搖也瞞不住。」

  大柱想了想也是。

  「那卸完之後呢?」

  「卸完過秤,過完秤之後帶魚和鮁魚碼在棧道東邊用濕麻袋蓋上,黃花魚碼在西邊也蓋上,今晚天冷,明天一早我送縣城。」

  「對蝦呢?」

  「對蝦等卸魚結束之後,我騎車送到鎮供銷社借冰櫃凍上。」

  「騎車送?二十斤一筐的對蝦你騎車馱?」

  「馱兩趟,先送兩筐,再回來拿兩筐。」

  大柱張了張嘴。

  「海哥,我幫你送吧。」

  「不用,你留在碼頭看著魚,別讓人順手牽羊。」

  「誰敢偷海哥的魚?」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盯著就行了。」

  大柱點頭,轉身回去接著幹活。

  石浦07號那邊老劉頭已經把前艙的帶魚卸了大半。

  老憨蹲在甲板上指揮劉二和張根往筐里裝魚,聲音大得整個碼頭都聽得見。

  「輕點輕點,帶魚也有價的,別摔碎了。」

  「老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細了?」劉二笑著問。

  「以前摔碎了是別人的魚,現在摔碎了是我的錢。」

  「你的錢?」

  「三成分紅啊,摔碎一條魚我就少分幾分錢。」

  劉二不說話了,手上的動作輕了不少。

  陳江海站在棧道中間,看著三條船上的人同時卸魚。

  銀色的帶魚和金色的黃花魚在棧道兩邊越堆越高。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落在魚堆上,落在忙碌的人群身上,落在碼頭的老石樁上。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棧道入口的方向。

  楚辭還站在那裡,小寶趴在她腿邊上看螞蟻。

  兩個人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一大一小,投在棧道的青石板上。

  陳江海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魚還沒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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