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營地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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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的注意力被腳步聲吸引,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羅恩緩緩起身

  整個地牢的光線都變暗了,巨大的影子覆蓋了半面牆壁,像一個緩慢升起的巨人

  流民們下意識地往後縮,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把臉埋進了膝蓋里不敢抬頭,鐵鏈被拉直繃緊,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羅恩深吸一口氣,右臂猛地一拽

  木樁從牆壁里整個扯了出來,碎石簌簌落了一地,固定鉚釘的鐵環被蠻橫地崩飛

  鐵鏈的一端還鎖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連著碎裂的木樁,隨手把木樁甩掉,鐵鏈垂在身側。

  地牢徹底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暫時消失

  羅恩朝地牢出口走去,他不得不微微低頭才能穿過門洞,火把的光從前方照過來

  守衛背對著他

  那個守衛正站在地牢出口的走廊里,歪著頭聽外面的動靜,手裡短劍半出鞘。

  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號角上,遠處金屬碰撞聲越來越密集,夾雜著某種整齊的、有節奏的腳步聲——那是盾牆推進的震動

  羅恩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時候,火把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守衛面前的牆上

  守衛猛地僵住,瞳孔驟縮,盯著面前覆蓋了整面牆的陰影

  他猛地轉身,長劍出鞘,嘴裡的髒話還沒來得及吐出來

  鐵鏈在空中發出爆鳴

  手腕上的鐵鏈像鞭子一樣破空而出,末端的鐵銬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暗色弧線砸中了守衛的頭部

  鐵製的頭盔在那一瞬間先是被砸扁,然後整個飛了出去,頭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撞在走廊盡頭的石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滾落在地

  守衛甚至沒有發出慘叫,整個人便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一樣側倒在地

  羅恩從他腰間解下鑰匙,打開了鐐銬,從守衛手中拿過那把長劍,握在手裡像拿了個匕首,撿起落在一旁的圓木盾,盾牌邊緣開裂,裡面襯薄鐵皮,勉強能用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具裝的戰鬥編組已經攻入了內部,三個光圈正在朝他所在的主樓移動

  二樓的強盜頭目顯然也聽到了動靜,怒吼夾雜著咒罵從頭頂傳來,伴隨著桌椅翻倒的聲響。

  羅恩沒有等他的士兵,獨自上了樓梯

  二樓是一個改建過的議事大廳,原本大概是這座廢棄莊園的客廳,現在被鋪上了毛皮地毯,桌上攤著地圖、散亂的信件和酒壺。

  強盜頭目站在窗邊,是個魁梧的中年男性,穿半身甲,身邊站著兩個護衛,皮甲長劍標準配置。

  強盜頭目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一種本能的警惕,目光從羅恩的頭頂掃到腳底,然後重新回到羅恩的臉上

  「你他媽是誰?」他的聲音里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沙啞

  羅恩沒有說話,劍垂在身側,圓木盾擋在胸前,他的肩膀幾乎和門框一樣寬,走進來的時候像一輛馬車開進了客廳

  一個護衛率先沖了上來直刺羅恩的腹部

  羅恩側身,圓木盾自下向上猛地推出,邊緣撞上護衛的下巴,骨骼破碎的聲音短促清脆,護衛武器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人沒有再站起來

  第二個護衛猶豫了半秒,強盜頭目一把推開了他,拔劍,雙持,劍尖直指羅恩咽喉,他的動作很標準,當過兵,至少受過正規訓練

  劍刃帶著風聲斜劈下來,強盜頭目的眼中滿含殺意

  羅恩舉劍格擋,劍刃碰撞的瞬間,火星四濺,金屬的錚鳴聲在房間裡迴蕩。

  強盜頭目的虎口在那一次碰撞中就崩裂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的整條右臂都在發麻,武器幾乎脫手,他退後一步,重新調整重心,雙手握劍,再次劈下

  但羅恩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俯身蓄力,肩膀像攻城錘一樣撞進了強盜頭目的胸口

  整個身體的重心和慣性,兩米二的身高,三百磅的體重,再加上俯衝加速的動能,使強盜頭目的胸甲在那瞬間向內凹陷,雙腳離地,整個人像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一樣向後飛了出去,撞上身後的石牆。

  碎片嘩啦啦落了一地,牆面上出現了一個放射狀的裂紋網,強盜頭目從牆上滑坐下來,嘴裡湧出血沫,胸口的甲片凹嵌進了皮肉。

  羅恩轉身走出房間,院子裡已經安靜了。


  羅恩走下樓梯穿過大廳,推開主樓的大門,院子裡的火把還在燃燒。

  十幾具強盜的屍體散落在石板地上,幾個強盜跪在牆根,雙手抱頭,渾身發抖,用一種混合了恐懼和茫然的眼神,看著那些正在收繳武器的鐵罐頭。

  帝國精銳具裝騎兵身著的冷鍛扎甲在火把下泛著銀灰色的冷光,面甲沾血,手中的長槍和長劍還在往下滴血,三三兩兩地站在院子各處,姿態放鬆但眼神警惕。

  六個費奧納冠軍射手從屋頂和箭塔上下來,長弓背在身後,箭袋還剩下大半,他們的動作比具裝輕得多,落地幾乎沒有聲音,站在一起像一排沉默的松樹。

  羅恩站在主樓門口的台階上掃視了一圈院子

  目光所到之處,那些跪在地上的強盜把頭埋得更低了,而那些被解救的流民——幾十個從地牢里放出來的男女老少,正蜷縮在院子的角落裡,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士兵。

  流民們眼神里沒有感激,只有不加掩飾的恐懼,他們看著這些渾身浴血、面甲下毫無表情的鐵罐頭,仿佛看到了比強盜更可怕的東西。

  頭髮花白的老人從人群里走出來,他的腿在抖,膝蓋幾乎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但他還是走了出來,走到一個具裝騎兵面前,然後跪了下去。

  「大人……」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求您,求您不要殺我們,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錢,沒有糧食,我們只是種地的……求您……」

  那個騎兵低下頭,看著跪在腳邊的老人,面甲後面的眼睛眨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不是冷漠,而是不知所措。

  他轉過頭,看向台階上的羅恩。

  羅恩剛要開口,另一個人從人群里站了出來

  那個學者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也在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那副歪歪扭扭的眼鏡,用一種學術報告般的語氣開口。

  「根據北方領域戰爭條例第七條,任何正規軍事力量在非交戰狀態下不得對非戰鬥人員實施暴力行為,以及根據尼弗迦德帝國與北方諸國於一二六八年簽訂的《辛特拉停戰協定》補充條款,被解救的戰俘享有臨時人身自由權,任何一方不得再次奴役或變相奴役」

  他的聲音在發抖,語速很快,像是在拼命背誦自己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我是埃爾溫·馮·赫爾德,奧森弗特大學歷史系博士,奧森弗特學術協會會員,泰莫利亞皇家歷史學會研究員——以北方領域戰爭條例及《辛特拉停戰協定》為依據,要求面見貴部指揮官」

  他說完了

  院子裡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流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什麼條例協定條款——但他們懂了:交涉,有人在為他們說話。

  跪在地上的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

  羅恩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瘦削的學者擋在流民和士兵之間,像一條細線試圖拴住兩邊的懸崖。

  他剛要開口

  金屬甲葉碰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十六個精銳具裝在同一瞬間轉身,面向台階方向,鐵甲摩擦聲匯成一片,十六個身影同時彎腰單膝跪地,左手拄劍,右手握拳抵胸。

  六名費奧納冠軍的動作更輕、更流暢,但姿態莊嚴,長弓豎在身側,右膝著地,額頭低垂。

  二十二個聲音同時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一樣清晰

  「殿下!我等來遲,還請恕罪!!」

  夜風吹過庭院,伴隨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味

  羅恩站在台階上,看著面前士兵單膝跪地的身影,聽著那一聲「殿下」在廢墟中迴蕩

  羅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他看著那些跪在血泊中的身影時,看到了他們後怕的眼神,看到了年輕騎兵肩甲上的刀痕,看到了費奧納們為了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而從塔樓上幾乎是跳下來的痕跡。

  他沉默了一瞬

  「起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清點物資,收攏俘虜,安置平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埃爾溫——那個學者還保持著剛才「要求面見最高指揮官」的姿勢,嘴微微張著,表情驚愕且滑稽。

  「這位學者先生,我需要和你好好談談」

  羅恩轉身走上了台階,腳步很重,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二十二個身影無聲站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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