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深情告白。
在開始之前，黑暗中他們望著彼此。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像一把沒有刻度的尺子，丈量著這個夜晚的長度。
沈清晚似乎有點緊張，躺下身子，腦袋枕著林桉的手臂，側躺著，臉埋在他肩窩裡。
長發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林桉。」
「嗯？」
「你……還和當初一樣愛我嗎？」
林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好像也不突然。
每個女生在把自己交出去之前，大概都會問類似的問題。
不是不信任，是太在乎了，在乎到需要一遍一遍地確認。
林桉低下頭，將她緊緊摟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從她髮絲間滲透下去。
「不一樣。」
沈清晚的手指停住了。
「是比以前更多了。」
「我這做過很多不靠譜的事，但是喜歡你這件事，是我做過的最靠譜的。」
「真的？」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耳旁傳來。
「真的。」
沈清晚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房間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手機突兀地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漣漪盪開一大片。
林桉身體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沈清晚也被鈴聲驚動了，微微抬起頭，睜著還有些迷濛的眼睛看向他。
林桉把手機抓過來，屏幕亮著，來電顯示——蘇棠。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快。
他皺了皺眉，露出一個「怎麼又是這種電話」的厭煩表情，拇指果斷划過屏幕，掛斷了電話。
「誰啊？」沈清晚的聲音帶著倦意。
「GG推銷。」
林桉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動作行雲流水：「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天打，煩死了。」
沈清晚「哦」了一聲，沒再追問，重新把臉埋回他肩窩裡。
林桉的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像在哄一個嬰兒入睡。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蘇棠！
完了完了完了。
他跟蘇棠分別前說的是「等我弄完了就去找她」。
結果呢？
他「弄」到現在，連個消息都沒發。
他真的只是單純給忘了！
而且他還把人家的電話掛了——雖然是迫不得已，但以蘇棠的性格，她一定會再打過來。
手機很安靜。
沒有震動，沒有鈴聲。
林桉豎起耳朵等了十幾秒，確認手機沒有再次響起，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大概是蘇棠覺得他在忙，沒有繼續打。
還是……她已經生氣了？
林桉不敢細想。
就在他瞎想之際，清晚似乎終於理平了內心的掙扎，輕柔的身體靠了上來……
林桉拋掉雜念，迎合而上。
……
（此處為了節約讀者老爺們的流量，此處省略1000字）
「輕點……」
「有點疼……」
林桉：「那我輕點。」
「好。」
她說著「好」，手指卻在他後背上輕輕抓了一下，力道不大，指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還是覺得疼，但沒有再開口。
她覺得自己能適應。
忍一下就好了。
再忍一下就好。
……
（再次省略500字。）
……
許久之後。
夜漸深。
林桉維持動作不變。
等了好一會。
確認她已經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她脖子下面抽出來。
枕頭換了過去，沈清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林桉拿起手機，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光著腳走到客廳。
他打開微信，找到蘇棠的聊天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你不會還在等我吧？抱歉，我這有點忙，事情比我想像的複雜，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消息發出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沒有任何迴響。
林桉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沒有看見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攥在手心裡，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
商場的頂層是一片露天平台。
蘇棠看完電影，沒有直接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上來，可能是電梯剛好停在頂層，也可能是她想感受一下天台的晚風。
她把那桶爆米花吃完。
此時天已經黑了。
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遠處的高樓亮起了燈，一棟接一棟，像有人在黑暗中一個接一個地點亮火柴。
天台上不少情侶。
有的牽著手慢慢走，有的靠在欄杆上擁吻，有的人依偎在長椅上，頭靠著頭。
蘇棠一個人站在欄杆邊上，風從遠處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得往後飄，劉海被吹散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解鎖，看到林桉發來的消息。
「你不會還在等我吧？抱歉，我這有點忙，事情比我想像的複雜。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蘇棠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打電話被掛斷的鈴聲。
不是忙音，不是占線，是響了幾聲之後被人為掛斷的。
他在忙什麼呢？
為什麼不和我說呢？
剛才把我電話掛了，為什麼不解釋一下呢？
他……應該真的是在忙吧……
蘇棠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打，敲在聊天界面的壁紙上。
壁紙是她和林桉當年在一起時拍的一張合照。
兩個人都穿著情侶服，林桉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側過臉看他，笑得沒心沒肺，林桉也笑著，嘴角翹得老高，陽光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發亮。
蘇棠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林桉的臉，像是真的在打他一樣。
戳一下，又戳一下。
「讓你不接我電話……」
「讓你不回我消息……」
「讓你讓我等……」
她越戳越快，越戳越用力，但屏幕上的人還是那副欠揍的笑臉，一動不動。
蘇棠戳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她把手機關了，鎖屏放在口袋裡。
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
她決定先不理他。
晾他半小時。
嗯！
半小時不理他！一秒都不能少！
晚風又吹拂而過，帶著夏季特有的那種溫熱的潮濕，本應該能夠撫平人浮躁的內心。
然而對於蘇棠來說，好像沒什麼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那些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侶。
那邊一對正在自拍，女生舉著手機，男生在後面做鬼臉。
這邊一對正依偎在長椅上，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在給她剝橘子。
蘇棠看著看著，內心更加委屈了。
她也想靠在林桉肩上。
她也想讓林桉給她剝橘子。
她也想讓林桉陪她自拍。
可是林桉在忙。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她只知道他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蘇棠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以為已經過了很久，結果連一分鐘都沒過。
她握緊手機，掙扎了好一會兒——
當然了，也可能是她自以為是的好久，實際上僅僅是幾秒而已。
她帶著委屈，慢悠悠地打著字。
打了好幾遍，又刪除。
又打，又刪除。
最後她發了一個表情包出去。
是一隻可愛小貓，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兩隻爪子在身前交疊，耷拉著耳朵，配文只有一個字：「好。」
發完這個表情包，她把手機收起來，不再打開。
「回家回家——」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哼！林桉不理我，那就不理吧！懲罰他一天不跟他講話！讓他到時候急得團團轉！」
她說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一聲，但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覺得沒什麼好笑的。
蘇棠騎上她的小電驢，擰下電門，車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匯入晚峰的車流。
她嘴裡哼著歌：「騎著我心愛的小毛驢，它永遠不會堵車……」
夜風從正面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往後掀起，劉海被吹到一邊。
路邊的霓虹燈一幀一幀地往後退，紅的、藍的、綠的，在她臉上輪流打光，像一場一個人的燈光秀。
她騎得不快，也不想騎快。
她不想回去那麼早。
但她也不想在外面待著了。
一個人，反正在哪都是一個人。
……
林桉看到蘇棠只回了一個表情包，沒有質問，沒有發脾氣，甚至沒有多打一個字。
他鬆了一口氣。
但同時，心裡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那口氣松得不太踏實，像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腳底發虛。
她總不會在商場等我到現在吧？
應該不會。
如果要是等到現在，她估計早就打電話罵我了，怎麼可能只發個表情包過來，又什麼都不問？
她一定已經躺在宿舍里，吹著空調，玩著手機，吃著零食，跟舍友聊著八卦了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
林桉瘋狂地自我安慰著，試圖用這些畫面來說服自己。
他正盯著手機屏幕出神，餘光瞥見臥室門口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條件反射般，他的手指飛快地劃了一下屏幕，把微信聊天界面切換成了抖音。
首頁推薦第一條是一個小姐姐在跳舞，音樂很嗨，畫面很晃。
林桉面不改色地舉著手機，假裝自己剛才一直在刷視頻。
沈清晚從臥室里走出來，揉著眼睛，長發蓬鬆地散在肩上，身上套著林桉的一件大T恤，領口松垮地掛在鎖骨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
「抱歉，可能是今天有點累了，剛才睡著了。」
她看向他，「現在幾點了？」
林桉把手機放下，語氣自然：「不到七點半，沒事，你繼續睡吧。」
「好像太早了，你是不是睡不著？你餓了嗎？要不我們出去買點吃的吧？」沈清晚這才想起來兩個人還沒吃晚飯。
餓？
怎麼可能？
林桉現在肚子還脹脹的，今天連干三頓，胃容量已經超負荷運轉了。
他心裡吐槽著，嘴上卻說：「你好好休息，現在還疼嗎？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出去買菜。」
「不用。」
沈清晚搖頭，「我只是有點累了，我不餓，也不疼，好很多了。」
她說著，緩步上前，也躺在了沙發上，挨在林桉一側，然後望著林桉手機里的屏幕，調侃：「好看嗎？」
林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默默劃掉視頻，結果發現第二條視頻還是一個小姐姐跳舞的視頻，放到第三條，竟然依舊還是！
抖音算法誤我！
我可是正人君子，平常都不怎麼刷到！
怎麼偏偏這時候一個接一個？！
「……一般，沒你好看。」
林桉相當自然的收起手機。
話落，沈清晚只是輕笑兩聲，沒有在意。
她就這樣依偎在林桉懷裡，稍稍靜謐了一會。
「你為什麼大三的時候才追我……明明……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
高二、高三兩年。
大學又兩年。
整整四年半多的時間，兩個人始終都和路人一樣，不過是點頭之交。
她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剛好今天，此時此刻，她問了出來。
林桉微怔。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難道說「大三之前追你沒有錢拿」？那時候連繫統都沒有。
他果斷在心裡組織了一套更體面的說法。
「因為害怕。」
「高中那會兒，你滿心都是學習，周圍的同學在聊天、在打鬧，但你好像聽不見，你就在自己的世界裡，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女生好特別，好好看，就感覺似乎隔了很遠。」
沈清晚表情有些不解。
「我口才一般，不是班裡矚目的焦點，家裡的條件也差很多，我怕我一開口，你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更怕你看我一眼之後，他就討厭我，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煩』。」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蓄力。
「大學前兩年也是這樣，不過我當時只覺得，上課的時候你坐在前面，我坐在後面，能看到你的背影，就那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後來到了大三，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我再不行動，可能這輩子就沒機會了，畢業以後，各奔東西，我們的人生軌跡就像兩條線，在某個點交匯了一下，然後永遠分開。」
他的聲音故作低沉。
「我不想那樣。」
「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是天賜的禮物。我不想與這份禮物失之交臂。」
完美答卷！
林桉內心這樣給自己評分。
沈清晚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從他胸口移到他的臉上，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骨，順著鼻樑往下，停在嘴唇上。
「能與你相遇，也是我的禮物。」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嘴角也微微上揚。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像一把沒有刻度的尺子，丈量著這個夜晚的長度。
沈清晚似乎有點緊張，躺下身子，腦袋枕著林桉的手臂，側躺著，臉埋在他肩窩裡。
長發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林桉。」
「嗯？」
「你……還和當初一樣愛我嗎？」
林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好像也不突然。
每個女生在把自己交出去之前，大概都會問類似的問題。
不是不信任，是太在乎了，在乎到需要一遍一遍地確認。
林桉低下頭，將她緊緊摟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從她髮絲間滲透下去。
「不一樣。」
沈清晚的手指停住了。
「是比以前更多了。」
「我這做過很多不靠譜的事，但是喜歡你這件事，是我做過的最靠譜的。」
「真的？」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耳旁傳來。
「真的。」
沈清晚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房間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手機突兀地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漣漪盪開一大片。
林桉身體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沈清晚也被鈴聲驚動了，微微抬起頭，睜著還有些迷濛的眼睛看向他。
林桉把手機抓過來，屏幕亮著，來電顯示——蘇棠。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快。
他皺了皺眉，露出一個「怎麼又是這種電話」的厭煩表情，拇指果斷划過屏幕，掛斷了電話。
「誰啊？」沈清晚的聲音帶著倦意。
「GG推銷。」
林桉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動作行雲流水：「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天打，煩死了。」
沈清晚「哦」了一聲，沒再追問，重新把臉埋回他肩窩裡。
林桉的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像在哄一個嬰兒入睡。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蘇棠！
完了完了完了。
他跟蘇棠分別前說的是「等我弄完了就去找她」。
結果呢？
他「弄」到現在，連個消息都沒發。
他真的只是單純給忘了！
而且他還把人家的電話掛了——雖然是迫不得已，但以蘇棠的性格，她一定會再打過來。
手機很安靜。
沒有震動，沒有鈴聲。
林桉豎起耳朵等了十幾秒，確認手機沒有再次響起，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大概是蘇棠覺得他在忙，沒有繼續打。
還是……她已經生氣了？
林桉不敢細想。
就在他瞎想之際，清晚似乎終於理平了內心的掙扎，輕柔的身體靠了上來……
林桉拋掉雜念，迎合而上。
……
（此處為了節約讀者老爺們的流量，此處省略1000字）
「輕點……」
「有點疼……」
林桉：「那我輕點。」
「好。」
她說著「好」，手指卻在他後背上輕輕抓了一下，力道不大，指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還是覺得疼，但沒有再開口。
她覺得自己能適應。
忍一下就好了。
再忍一下就好。
……
（再次省略500字。）
……
許久之後。
夜漸深。
林桉維持動作不變。
等了好一會。
確認她已經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她脖子下面抽出來。
枕頭換了過去，沈清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林桉拿起手機，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光著腳走到客廳。
他打開微信，找到蘇棠的聊天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你不會還在等我吧？抱歉，我這有點忙，事情比我想像的複雜，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消息發出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沒有任何迴響。
林桉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沒有看見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攥在手心裡，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
商場的頂層是一片露天平台。
蘇棠看完電影，沒有直接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上來，可能是電梯剛好停在頂層，也可能是她想感受一下天台的晚風。
她把那桶爆米花吃完。
此時天已經黑了。
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遠處的高樓亮起了燈，一棟接一棟，像有人在黑暗中一個接一個地點亮火柴。
天台上不少情侶。
有的牽著手慢慢走，有的靠在欄杆上擁吻，有的人依偎在長椅上，頭靠著頭。
蘇棠一個人站在欄杆邊上，風從遠處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得往後飄，劉海被吹散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解鎖，看到林桉發來的消息。
「你不會還在等我吧？抱歉，我這有點忙，事情比我想像的複雜。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蘇棠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打電話被掛斷的鈴聲。
不是忙音，不是占線，是響了幾聲之後被人為掛斷的。
他在忙什麼呢？
為什麼不和我說呢？
剛才把我電話掛了，為什麼不解釋一下呢？
他……應該真的是在忙吧……
蘇棠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打，敲在聊天界面的壁紙上。
壁紙是她和林桉當年在一起時拍的一張合照。
兩個人都穿著情侶服，林桉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側過臉看他，笑得沒心沒肺，林桉也笑著，嘴角翹得老高，陽光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發亮。
蘇棠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林桉的臉，像是真的在打他一樣。
戳一下，又戳一下。
「讓你不接我電話……」
「讓你不回我消息……」
「讓你讓我等……」
她越戳越快，越戳越用力，但屏幕上的人還是那副欠揍的笑臉，一動不動。
蘇棠戳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她把手機關了，鎖屏放在口袋裡。
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
她決定先不理他。
晾他半小時。
嗯！
半小時不理他！一秒都不能少！
晚風又吹拂而過，帶著夏季特有的那種溫熱的潮濕，本應該能夠撫平人浮躁的內心。
然而對於蘇棠來說，好像沒什麼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那些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侶。
那邊一對正在自拍，女生舉著手機，男生在後面做鬼臉。
這邊一對正依偎在長椅上，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在給她剝橘子。
蘇棠看著看著，內心更加委屈了。
她也想靠在林桉肩上。
她也想讓林桉給她剝橘子。
她也想讓林桉陪她自拍。
可是林桉在忙。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她只知道他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蘇棠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以為已經過了很久，結果連一分鐘都沒過。
她握緊手機，掙扎了好一會兒——
當然了，也可能是她自以為是的好久，實際上僅僅是幾秒而已。
她帶著委屈，慢悠悠地打著字。
打了好幾遍，又刪除。
又打，又刪除。
最後她發了一個表情包出去。
是一隻可愛小貓，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兩隻爪子在身前交疊，耷拉著耳朵，配文只有一個字：「好。」
發完這個表情包，她把手機收起來，不再打開。
「回家回家——」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哼！林桉不理我，那就不理吧！懲罰他一天不跟他講話！讓他到時候急得團團轉！」
她說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一聲，但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覺得沒什麼好笑的。
蘇棠騎上她的小電驢，擰下電門，車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匯入晚峰的車流。
她嘴裡哼著歌：「騎著我心愛的小毛驢，它永遠不會堵車……」
夜風從正面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往後掀起，劉海被吹到一邊。
路邊的霓虹燈一幀一幀地往後退，紅的、藍的、綠的，在她臉上輪流打光，像一場一個人的燈光秀。
她騎得不快，也不想騎快。
她不想回去那麼早。
但她也不想在外面待著了。
一個人，反正在哪都是一個人。
……
林桉看到蘇棠只回了一個表情包，沒有質問，沒有發脾氣，甚至沒有多打一個字。
他鬆了一口氣。
但同時，心裡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那口氣松得不太踏實，像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腳底發虛。
她總不會在商場等我到現在吧？
應該不會。
如果要是等到現在，她估計早就打電話罵我了，怎麼可能只發個表情包過來，又什麼都不問？
她一定已經躺在宿舍里，吹著空調，玩著手機，吃著零食，跟舍友聊著八卦了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
林桉瘋狂地自我安慰著，試圖用這些畫面來說服自己。
他正盯著手機屏幕出神，餘光瞥見臥室門口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條件反射般，他的手指飛快地劃了一下屏幕，把微信聊天界面切換成了抖音。
首頁推薦第一條是一個小姐姐在跳舞，音樂很嗨，畫面很晃。
林桉面不改色地舉著手機，假裝自己剛才一直在刷視頻。
沈清晚從臥室里走出來，揉著眼睛，長發蓬鬆地散在肩上，身上套著林桉的一件大T恤，領口松垮地掛在鎖骨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
「抱歉，可能是今天有點累了，剛才睡著了。」
她看向他，「現在幾點了？」
林桉把手機放下，語氣自然：「不到七點半，沒事，你繼續睡吧。」
「好像太早了，你是不是睡不著？你餓了嗎？要不我們出去買點吃的吧？」沈清晚這才想起來兩個人還沒吃晚飯。
餓？
怎麼可能？
林桉現在肚子還脹脹的，今天連干三頓，胃容量已經超負荷運轉了。
他心裡吐槽著，嘴上卻說：「你好好休息，現在還疼嗎？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出去買菜。」
「不用。」
沈清晚搖頭，「我只是有點累了，我不餓，也不疼，好很多了。」
她說著，緩步上前，也躺在了沙發上，挨在林桉一側，然後望著林桉手機里的屏幕，調侃：「好看嗎？」
林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默默劃掉視頻，結果發現第二條視頻還是一個小姐姐跳舞的視頻，放到第三條，竟然依舊還是！
抖音算法誤我！
我可是正人君子，平常都不怎麼刷到！
怎麼偏偏這時候一個接一個？！
「……一般，沒你好看。」
林桉相當自然的收起手機。
話落，沈清晚只是輕笑兩聲，沒有在意。
她就這樣依偎在林桉懷裡，稍稍靜謐了一會。
「你為什麼大三的時候才追我……明明……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
高二、高三兩年。
大學又兩年。
整整四年半多的時間，兩個人始終都和路人一樣，不過是點頭之交。
她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剛好今天，此時此刻，她問了出來。
林桉微怔。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難道說「大三之前追你沒有錢拿」？那時候連繫統都沒有。
他果斷在心裡組織了一套更體面的說法。
「因為害怕。」
「高中那會兒，你滿心都是學習，周圍的同學在聊天、在打鬧，但你好像聽不見，你就在自己的世界裡，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女生好特別，好好看，就感覺似乎隔了很遠。」
沈清晚表情有些不解。
「我口才一般，不是班裡矚目的焦點，家裡的條件也差很多，我怕我一開口，你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更怕你看我一眼之後，他就討厭我，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煩』。」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蓄力。
「大學前兩年也是這樣，不過我當時只覺得，上課的時候你坐在前面，我坐在後面，能看到你的背影，就那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後來到了大三，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我再不行動，可能這輩子就沒機會了，畢業以後，各奔東西，我們的人生軌跡就像兩條線，在某個點交匯了一下，然後永遠分開。」
他的聲音故作低沉。
「我不想那樣。」
「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是天賜的禮物。我不想與這份禮物失之交臂。」
完美答卷！
林桉內心這樣給自己評分。
沈清晚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從他胸口移到他的臉上，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骨，順著鼻樑往下，停在嘴唇上。
「能與你相遇，也是我的禮物。」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嘴角也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