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我捨不得你
蘇棠蹦躂著去冰箱把蛋糕端了出來。
白色的紙盒打開，裡面的草莓蛋糕還保持著大致的形狀，雖然昨天被摔了一下，奶油擠歪了一角，但整體看著還是很有食慾的。
蘇棠切了一大塊，又分成兩小塊，分別放進盤子裡。
她特意挑了草莓最多的那塊推到林桉面前。
「喏，吃吧。」
林桉摸到盤子邊緣，手指探了探位置，拿起叉子。
他看不見，第一叉戳歪了，叉子尖戳在盤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蘇棠咬著叉子看著他，沒幫忙。
第二叉戳中了蛋糕，他挖了一塊送進嘴裡，嘴角沾上了一坨奶油，白花花的，像聖誕老人的鬍子。
蘇棠噗嗤笑出來：「學長，你在塗面膜嗎？」
「什麼？」
林桉伸手在嘴邊摸了一下，摸到一坨奶油，隨手蹭在了手背上，繼續吃。
蘇棠自己也吃得毫無顧忌。
她本來就喜歡甜食，這蛋糕又是她挑的自己喜歡的口味，每一口都讓她眯起眼睛。
她看著林桉吃得那一副笨笨的模樣，嘴角的奶油越蹭越多，忍不住笑嘻嘻地說：
「學長，要不要我來餵你呀？」
「大可不必！」林桉義正言辭地拒絕，「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好的！」
「哦~~」
蘇棠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欣慰，「行叭，兒子長大了，已經可以自力更生了，為母甚是欣慰。」
林桉沒好氣：「去你丫的！」
蘇棠嘻嘻笑了兩聲，又塞了一口蛋糕。
林桉嚼了兩下，忽然問：「不過你怎麼突然想到昨天要買蛋糕來的？」
蘇棠理所當然地說：「笨，當然是慶祝你出院啊！」
林桉：「我都以為你昨天不會來了。」
蘇棠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陰陽怪氣：「你以為我像某個人，會突如其然地來，然後又突然地不告而別嗎？」
林桉自知理虧，老老實實低頭：「我錯了！」
「當然是你錯了！你還不謝謝我大發慈悲地原諒你？」
「棠哥大義！」
蘇棠身子微微後仰，兩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翹起二郎腿，一副大哥大的派頭：
「那當然！」
林桉又挖了一勺蛋糕，頓了頓，語氣隨意地問：「你這蛋糕買的應該不便宜吧？」
蘇棠的叉子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沒多少，隨便找一家路邊的蛋糕店買的。」
此乃謊言。
林桉又不是傻子。
「你還是個學生，手上沒多少錢，下次千萬別這樣買了。」
蘇棠皺皺鼻子：「要你管？我怎麼花我樂意！」
林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你是指月底一周在學校里荒野求生嗎？」
蘇棠的叉子卡在蛋糕里，不動了。
林桉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蘇棠每到月底就會莫名地愛上榨菜和饅頭。
一天生活成本能控制在二十塊以內，簡直是人才。
有一次他看到她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白饅頭配老乾媽，配文「米其林三星」。
蘇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聲音明顯虛了：「……怎麼可能？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憶苦思甜？」
林桉沒接這個話茬，悠悠地說：
「我帳號上，有五張十五元的美團無門檻紅包券……」
蘇棠手中動作一頓，眼前猛地一亮，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朝林桉這邊衝過來。
林桉耳朵一動，聽到腳步聲逼近，立刻原地站起，把手機高高舉起。
蘇棠像只猴子一樣往他身上爬，伸著手去夠那部手機。
她踮著腳尖，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胳膊上。
林桉連忙騰出一隻手推她湊上來的腦袋：「你幹嘛呢？」
「我幫你鑑別一下真偽！」
蘇棠理直氣壯，手還在往上夠。
「你不會是想偷偷拿自己手機來登我的外賣帳號吧？」
蘇棠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你棠哥我不是那種人！」
林桉面無表情。
「你快把手機給我，我要幫你鑑別一下！」蘇棠的聲音拔高了。
林桉：「…」
林桉按住她的腦袋，手掌蓋在她頭頂，用力揉了兩下。
蘇棠的頭髮被揉得炸開，幾縷碎發翹起來，像個炸毛的小雞。
「好了好了，別鬧了。」
蘇棠被身高無情壓制，手夠不到手機，腿夠不到地，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撲騰，氣急敗壞地喊：
「啊啊啊！你能不能別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對待我？」
「別揉腦袋！會長不高的！」
林桉悠悠開口，補了一刀：「你已經過了發育的年紀了……」
蘇棠急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憤懣：「二次發育不行啊！」
林桉別過頭，儘量忍著不笑，嘴角還是沒壓住，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哦。」
那個「哦」字拖了長長的尾音，充滿了敷衍和同情。
蘇棠覺得自己被暴擊了。
「我真的是服了！」
她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廚房走去。
林桉耳朵豎起來，聽著她的腳步聲，連忙問：「誒，你幹嘛？」
蘇棠頭都沒回，聲音從廚房方向飄過來，幽幽的，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拿刀。」
林桉果斷秒慫，聲音都變了調：「棠哥，我錯了！」
蘇棠站在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桉兩隻手舉在身前，做出投降的姿勢。
蘇棠哼了一聲，沒去拿刀，轉身走了回來。
兩個人再次安安靜靜地坐回餐桌旁。
林桉已經不敢再多說話了，乖乖低頭吃蛋糕，叉子戳得精準了一些，嘴角的奶油也少了。
蘇棠托著腮，看了他一會兒。
「學長，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可以，但是你已經問一個了。」
蘇棠：「……」
她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情緒：「那我可以問你兩個問題嗎？」
林桉點點頭，表情認真：
「也可以，但是你已經問兩個了。」
蘇棠的拳頭捏緊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我可以問你四個問題嗎？」
「行啊。」林桉一臉坦然，「不過你已經問了四個了。」
蘇棠一臉懵逼：「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問的？」
林桉：「現在。」
蘇棠愣了三秒。
然後——
「救命啊！！！」林桉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有人虐待殘疾人！！！」
蘇棠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直到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才鬆口，恨恨地說：
「我就虐待你，怎麼了？！」
林桉揉著手腕上的牙印，疼得齜牙咧嘴。
許久過後。
他默默地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擦著手腕上的口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聲：
「不逗你了，真的不逗你了，你說吧，你要問啥？」
蘇棠化悲憤為食慾，狠狠地又切了一大塊蛋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問：
「你是要離開魔都嗎？」
林桉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嗯。」
「什麼時候？」
「可能是明年吧。」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短暫的寧靜。
空調嗡嗡地響著，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蟬鳴，在此刻顯得異常清晰。
蘇棠把嘴裡的蛋糕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聲音低了一些：
「為什麼？」
「這哪有什麼為什麼？」
林桉的語氣很平淡，「我只是在這裡上學和工作，但這裡又不是我的家。」
蘇棠點點頭，不再言語。
她低下頭，叉子在盤子裡無意識地戳著，把剩下的蛋糕戳成了一堆奶油色的泥。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林桉。」
林桉微微側頭。
「雖然有點自私，但我還是想問。」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一下，「你，能不能等我畢業了再走？」
林桉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朝著蘇棠的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種欠揍的調侃：
「怎麼，你捨不得我啊？」
林桉以為蘇棠會像往常一樣炸毛，會懟回來，會說「少自作多情了」。
但是，蘇棠沒有炸毛。
她坐在那裡，手指停在桌沿上，目光落在林桉臉上。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林桉半張臉鍍上一層暖色，繃帶邊緣露出的那一點皮膚，比記憶裏白了一些。
「嗯。」她說。
一個字。
輕輕的。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
林桉的嘴角僵住了。
白色的紙盒打開，裡面的草莓蛋糕還保持著大致的形狀，雖然昨天被摔了一下，奶油擠歪了一角，但整體看著還是很有食慾的。
蘇棠切了一大塊，又分成兩小塊，分別放進盤子裡。
她特意挑了草莓最多的那塊推到林桉面前。
「喏，吃吧。」
林桉摸到盤子邊緣，手指探了探位置，拿起叉子。
他看不見，第一叉戳歪了，叉子尖戳在盤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蘇棠咬著叉子看著他，沒幫忙。
第二叉戳中了蛋糕，他挖了一塊送進嘴裡，嘴角沾上了一坨奶油，白花花的，像聖誕老人的鬍子。
蘇棠噗嗤笑出來：「學長，你在塗面膜嗎？」
「什麼？」
林桉伸手在嘴邊摸了一下，摸到一坨奶油，隨手蹭在了手背上，繼續吃。
蘇棠自己也吃得毫無顧忌。
她本來就喜歡甜食，這蛋糕又是她挑的自己喜歡的口味，每一口都讓她眯起眼睛。
她看著林桉吃得那一副笨笨的模樣，嘴角的奶油越蹭越多，忍不住笑嘻嘻地說：
「學長，要不要我來餵你呀？」
「大可不必！」林桉義正言辭地拒絕，「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好的！」
「哦~~」
蘇棠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欣慰，「行叭，兒子長大了，已經可以自力更生了，為母甚是欣慰。」
林桉沒好氣：「去你丫的！」
蘇棠嘻嘻笑了兩聲，又塞了一口蛋糕。
林桉嚼了兩下，忽然問：「不過你怎麼突然想到昨天要買蛋糕來的？」
蘇棠理所當然地說：「笨，當然是慶祝你出院啊！」
林桉：「我都以為你昨天不會來了。」
蘇棠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陰陽怪氣：「你以為我像某個人，會突如其然地來，然後又突然地不告而別嗎？」
林桉自知理虧，老老實實低頭：「我錯了！」
「當然是你錯了！你還不謝謝我大發慈悲地原諒你？」
「棠哥大義！」
蘇棠身子微微後仰，兩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翹起二郎腿，一副大哥大的派頭：
「那當然！」
林桉又挖了一勺蛋糕，頓了頓，語氣隨意地問：「你這蛋糕買的應該不便宜吧？」
蘇棠的叉子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沒多少，隨便找一家路邊的蛋糕店買的。」
此乃謊言。
林桉又不是傻子。
「你還是個學生，手上沒多少錢，下次千萬別這樣買了。」
蘇棠皺皺鼻子：「要你管？我怎麼花我樂意！」
林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你是指月底一周在學校里荒野求生嗎？」
蘇棠的叉子卡在蛋糕里，不動了。
林桉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蘇棠每到月底就會莫名地愛上榨菜和饅頭。
一天生活成本能控制在二十塊以內，簡直是人才。
有一次他看到她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白饅頭配老乾媽，配文「米其林三星」。
蘇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聲音明顯虛了：「……怎麼可能？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憶苦思甜？」
林桉沒接這個話茬，悠悠地說：
「我帳號上，有五張十五元的美團無門檻紅包券……」
蘇棠手中動作一頓，眼前猛地一亮，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朝林桉這邊衝過來。
林桉耳朵一動，聽到腳步聲逼近，立刻原地站起，把手機高高舉起。
蘇棠像只猴子一樣往他身上爬，伸著手去夠那部手機。
她踮著腳尖，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胳膊上。
林桉連忙騰出一隻手推她湊上來的腦袋：「你幹嘛呢？」
「我幫你鑑別一下真偽！」
蘇棠理直氣壯，手還在往上夠。
「你不會是想偷偷拿自己手機來登我的外賣帳號吧？」
蘇棠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你棠哥我不是那種人！」
林桉面無表情。
「你快把手機給我，我要幫你鑑別一下！」蘇棠的聲音拔高了。
林桉：「…」
林桉按住她的腦袋，手掌蓋在她頭頂，用力揉了兩下。
蘇棠的頭髮被揉得炸開，幾縷碎發翹起來，像個炸毛的小雞。
「好了好了，別鬧了。」
蘇棠被身高無情壓制，手夠不到手機，腿夠不到地，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撲騰，氣急敗壞地喊：
「啊啊啊！你能不能別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對待我？」
「別揉腦袋！會長不高的！」
林桉悠悠開口，補了一刀：「你已經過了發育的年紀了……」
蘇棠急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憤懣：「二次發育不行啊！」
林桉別過頭，儘量忍著不笑，嘴角還是沒壓住，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哦。」
那個「哦」字拖了長長的尾音，充滿了敷衍和同情。
蘇棠覺得自己被暴擊了。
「我真的是服了！」
她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廚房走去。
林桉耳朵豎起來，聽著她的腳步聲，連忙問：「誒，你幹嘛？」
蘇棠頭都沒回，聲音從廚房方向飄過來，幽幽的，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拿刀。」
林桉果斷秒慫，聲音都變了調：「棠哥，我錯了！」
蘇棠站在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桉兩隻手舉在身前，做出投降的姿勢。
蘇棠哼了一聲，沒去拿刀，轉身走了回來。
兩個人再次安安靜靜地坐回餐桌旁。
林桉已經不敢再多說話了，乖乖低頭吃蛋糕，叉子戳得精準了一些，嘴角的奶油也少了。
蘇棠托著腮，看了他一會兒。
「學長，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可以，但是你已經問一個了。」
蘇棠：「……」
她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情緒：「那我可以問你兩個問題嗎？」
林桉點點頭，表情認真：
「也可以，但是你已經問兩個了。」
蘇棠的拳頭捏緊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我可以問你四個問題嗎？」
「行啊。」林桉一臉坦然，「不過你已經問了四個了。」
蘇棠一臉懵逼：「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問的？」
林桉：「現在。」
蘇棠愣了三秒。
然後——
「救命啊！！！」林桉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有人虐待殘疾人！！！」
蘇棠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直到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才鬆口，恨恨地說：
「我就虐待你，怎麼了？！」
林桉揉著手腕上的牙印，疼得齜牙咧嘴。
許久過後。
他默默地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擦著手腕上的口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聲：
「不逗你了，真的不逗你了，你說吧，你要問啥？」
蘇棠化悲憤為食慾，狠狠地又切了一大塊蛋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問：
「你是要離開魔都嗎？」
林桉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嗯。」
「什麼時候？」
「可能是明年吧。」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短暫的寧靜。
空調嗡嗡地響著，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蟬鳴，在此刻顯得異常清晰。
蘇棠把嘴裡的蛋糕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聲音低了一些：
「為什麼？」
「這哪有什麼為什麼？」
林桉的語氣很平淡，「我只是在這裡上學和工作，但這裡又不是我的家。」
蘇棠點點頭，不再言語。
她低下頭，叉子在盤子裡無意識地戳著，把剩下的蛋糕戳成了一堆奶油色的泥。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林桉。」
林桉微微側頭。
「雖然有點自私，但我還是想問。」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一下，「你，能不能等我畢業了再走？」
林桉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朝著蘇棠的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種欠揍的調侃：
「怎麼，你捨不得我啊？」
林桉以為蘇棠會像往常一樣炸毛，會懟回來，會說「少自作多情了」。
但是，蘇棠沒有炸毛。
她坐在那裡，手指停在桌沿上，目光落在林桉臉上。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林桉半張臉鍍上一層暖色，繃帶邊緣露出的那一點皮膚，比記憶裏白了一些。
「嗯。」她說。
一個字。
輕輕的。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
林桉的嘴角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