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統籌困境,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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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名牌。」

  陳陽指著幕布上的三個大字,語速放慢了半拍。

  「每位嘉賓背後貼一張寫有自己名字的名牌,比賽開始後,所有人在指定場地內自由追逐、對抗。」

  「規則只有一條,撕掉對手背後的名牌,對手淘汰。」

  「最後一個名牌還在的人,就是贏家。」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陳陽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手繪的場地俯瞰圖,紅藍兩色箭頭標註著追逐路線。

  「各位可能覺得,這不就是小孩子玩的揪尾巴嘛,有什麼看頭?」

  他頓了一下。

  「不一樣。」

  「第一,身體對抗。撕名牌不是你追我跑就完了,它需要正面纏鬥。你得用一隻手護住自己的後背,用另一隻手去夠對方的名牌。體能、力量、柔韌性、反應速度,全部暴露在鏡頭下,沒有任何表演空間。」

  「第二,策略結盟。七個人在場地里,不可能無腦亂跑。誰先聯手?誰先背刺?兩個弱的能不能合圍一個強的?三對三的陣營會不會被一個叛徒瞬間瓦解?所有的結盟與背叛,都在真實對抗中自然發生,不靠劇本,靠人性。」

  「第三,絕地反轉。最後只剩兩個人的時候,之前所有的積累優勢全部清零,一對一,極致對抗,觀眾的情緒會被推到最高點。」

  他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兩手自然垂在身側。

  「棚內綜藝的懸念靠答題正確率。音樂節目的懸念靠評委打分。」

  「撕名牌的懸念,靠的是真人在真實對抗中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奔跑、每一秒猶豫。」

  「這種東西,編不出來,演不出來,只能靠真實發生。」

  「而觀眾最想看的,恰恰就是這個。」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目光平平地掃過全場。

  沒有刻意加重語氣,沒有任何煽動性的表演。

  就是陳述。

  像在闡述一個已經被證明過的既定事實。

  會議室里沉默了整整四秒。

  第二排靠邊的趙貴生把抱在胸前的雙手挪到了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旁邊那個導演湊過來,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玩意兒……聽著確實新鮮。」

  趙貴生沒搭話,但眉頭皺得更深了。

  新鮮是新鮮,可新鮮有什麼用?

  央視做節目不是街邊擺攤,你想法再天馬行空,落不了地就是一堆廢紙。

  他等著。

  等周文斌開口。

  果然。

  「概念我聽明白了。」

  周文斌的聲音從左側主位上傳來,不疾不徐,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刃。

  「撕名牌,身體對抗,追逐纏鬥。說白了,就是讓一幫明星在戶外場地里滿地打滾。」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我就問兩個問題。」

  「第一,戶外追逐,推搡、摔倒、碰撞,這些都是必然發生的。踩踏怎麼防?扭傷骨折怎麼辦?要是哪個嘉賓磕破相了,明天全國媒體頭條寫的就是央視節目導致明星毀容,這個責任誰來擔?」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直釘在陳陽身上。

  「第二,國內的明星,你也不是不了解。拍個戲都得帶五六個助理,進組先談化妝間大小。你讓他們在大太陽底下追著跑,在地上滾一身泥,臉上妝全花掉,誰肯來?你又不是選秀節目,人家不來你還能強按著不成?」

  「藝人統籌,你怎麼做?」

  兩個問題砸下來,會議室的氣壓肉眼可見地往下沉。

  趙貴生靠回椅背,嘴角牽了一下。

  來了。

  這才是正經問法。

  概念再花哨,核心就倆字,落地。

  落不了地,什麼撕名牌,什麼4.0時代,全是空中樓閣。

  他甚至在心裡已經開始預演陳陽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的畫面了。


  一個二十四歲的地方台副導演,被頻道總監兩個問題當場問懵,灰溜溜下台,這才是今天這場研討會本該有的結局。

  但陳陽沒有支吾。

  他甚至沒有停頓。

  「周總監,這兩個問題我準備了完整的實操方案,請允許我直接上文件。」

  他轉身彎腰,在聯想台式機上點了兩下滑鼠。

  投影幕布的畫面切換了。

  PPT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檔。

  《〈奔跑吧華夏〉外景安全與醫療響應預案(V3.2)》

  第二排的幾個導演同時往前探了探身子。

  文檔的第一頁就是一張表格,左側列著所有可能的競技環節類型,右側對應著每種環節的風險等級分類和防護標準。

  陳陽的聲音平穩。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安全。」

  「我的方案里,所有競技環節按風險等級分為A、B、C三類。C類為低風險,比如智力問答、尋找線索類。B類為中風險,包括跑酷、追逐、水上項目。A類為高風險,就是撕名牌這種直接身體對抗類。」

  他翻到第二頁。

  「每個A類環節執行前,場地必須通過三輪勘測。第一輪,製片組現場排除硬性危險源,包括地面凸起物、尖銳邊角、濕滑區域,精確到每個轉角的緩衝距離不得小於1.2米。」

  「第二輪,安全專員攜專業器材複測,所有嘉賓活動區域必須鋪設防滑地膠或軟質緩衝墊,臨近台階、高差地形必須加裝防護欄。」

  「第三輪,錄製前一天,總導演帶隊全員走場,由導演組工作人員模擬嘉賓完整體驗一遍全流程,有任何不安全因素,當天調整不了的,直接砍環節。」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數據都像釘子一樣往外蹦。

  周文斌的眉頭從緊鎖變成了微皺。

  陳陽翻到第三頁。

  「醫療響應。每期錄製,拍攝現場常駐兩名持證急救員、一輛急救車。所有拍攝場地選址時,必須確認半徑三公里內有三甲醫院,急救車響應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嘉賓保險。每位常駐嘉賓購買單期不低於200萬元的人身意外險,飛行嘉賓同標準,所有保險合同在錄製前72小時完成簽約生效。」

  他把文檔往下滾了一截。

  「另外,所有嘉賓在錄製前必須提交體檢報告,有心臟病史、嚴重骨關節疾患、高血壓……凡是有運動禁忌症的,不論咖位多大,一律不予參加A類環節。」

  「沒有例外。」

  他把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但整個會議室沒人覺得是客氣。

  周文斌沒吭聲。

  他的十指從交叉變成了平放,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了兩下。

  這套預案的顆粒度,已經超過了央視大部分正式播出節目的安全方案標準。

  一個二十四歲的副導演,在提案階段就把安全預案做到了這個程度。

  要麼是瘋子。

  要麼是真有兩把刷子。

  陳陽沒給他消化的時間,直接切到下一份文件。

  「第二個問題,藝人統籌。」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表格,左側是七個編號,右側對應著每個人設定位:控場王、力量擔當、速度擔當、腦力擔當、搞笑擔當、顏值擔當,以及每個定位對應的選人標準。

  「周總監說得對,國內現階段的一線頂流,確實不可能來。」

  「但我的方案,本來就不請一線頂流。」

  這句話一出來,第二排嗡嗡的私語聲又起來了。

  趙貴生冷笑了一下。

  不請一線?央視黃金檔的節目不請一線明星?你打算找誰?找群眾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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