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6 章 這封書信來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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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閣。

  威爾遜進門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臉上沒了往日和眾人熟絡隨和的樣子。

  他在南華待了快十年,跟李佑林也算是老熟人了。

  平日裡來串門還有說有笑的,今天那股正經勁,一看就是帶著任務來的。

  這些年南華背靠美方扶持穩步發展,雙方合作一直順暢。

  美方默認南華自主處理內部發展事務,但在冷戰對峙的大環境下,

  所有牽扯敵對陣營的跨境動作,都必須提前通氣,這是雙方默認的底線規矩。

  但這一次,美蘇兩國剛剛做完了表面功夫,轉頭一看,南華又在搞事情。

  他坐下來,接過秘書遞的茶放在旁邊,連碰都沒碰,直接開口:

  「總統先生,華府讓我來問一件事。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南華近期正在向北方輸送大批糧食。

  這可不是走私個幾十幾百噸的小打小鬧,華府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於這個事情,李佑林知道遲早要面對美國人的質詢的。

  糧食已經在裝車了,第一批幾千噸大米正在往同登方向運過去,順便再將「勞工」運送回來。

  這種事瞞不住美國人,也沒打算瞞。

  李佑林靠進椅背里,正準備開口解釋,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快步走到李佑林身邊,俯身低聲說了幾句。

  李佑林接過來,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笑意,這封電令來的巧。

  他看向威爾遜:「威爾遜,不要著急,你不妨先看看這個。」

  他把電報放在茶几上,朝威爾遜那邊推了推。

  威爾遜狐疑地拿起來,目光掃過譯電內容,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威爾遜把電報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最後放回桌上,沉默了幾秒。

  「這份東西,」他指了指電報,「你們從哪弄到的?」

  「別管哪裡得來的,既然我得到了,想必華府也收到,你可以回去確認。」

  威爾遜沒有追問,他重新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更慢。

  看到「美國的代理人在挖牆腳」的時候,他嘴角抽動了一下,看來這個消息是真的。

  他把電報放下,語氣調侃道:「蘇穗宗剛從美國回去,在華府的時候,對著艾森豪說和平、說友誼、說緩和。

  轉頭到了那邊,就罵自己的盟友是【修正主意】。這個人,話翻得真快。」

  李佑林沒有答話,他在想這個蘇穗宗故意透露這個消息,意欲何為?

  威爾遜抬頭看向他:「總統先生,南華往北方送糧食的事,華府應該會重新評估。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那份電報晃了晃:「這個東西,比幾千噸糧食重要得多。

  如果蘇穗宗真的在內部把對面的人定性為叛徒,那整個格局都會變。

  你們送糧食這件事,性質也會跟著變。」

  以前南華送糧,是「援助敵對陣營」,美國可以問責。

  但如果被曉夫同志定性為叛徒,那南華送糧就變成了「人道主義救助」。

  至少在美國的敘事裡,性質完全不同了。

  「威爾遜,南華送糧,換的是人。是災民,不是軍人。」

  威爾遜站起來,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這份東西我帶回去,我會親自向華府證實情報的真實性。」

  他走到門口,回眸一笑:「曉夫這回,是真的把北方得罪慘了。」

  門關上了。

  時間回到十二小時前的北方。

  豐年堂里的氣氛已經冷到了冰點。

  蘇穗宗坐在長桌一側,身後是葛羅米柯和尤金。

  剛從美國回來不久,臉上的「戴維營精神」正在飛速消退。

  此時的兩國關係,早已不復建國初期的鐵桿盟友模樣。

  看著很是體面共存,但私下裡,裂痕遍布、互相猜忌。

  而今夜過後,矛盾將徹底擺上檯面。

  昔日牢不可破的主義同盟,徹底被撕破了。


  而他對面坐著的一群猛人們,表情一個比一個淡。

  看著那一張張淡定的臉龐,蘇穗宗心裡已經極度不滿。

  他剛和美國完成緩和,結果對面這些人,扭頭和美國走狗完成妥協。

  在他看來,這就是公然無視蘇盟權威。

  蘇穗宗唾沫橫飛,無端指責:「我很不解,你們現在的執政思路,到底還算不算毛熊主義?」

  「邊境爭端,你們對著彈丸大小的孤島,對著一個貧瘠山地,不惜耗費人力物力僵持對峙,有這麼辦事的嗎?」

  「可轉頭面對那個李佑林,面對一個徹頭徹尾的美國附庸,資本主義代理人,你們卻一反常態,主動讓步,主動妥協!」

  「我不明白,你們想要幹什麼?」

  這段極具個人表演色彩的講話,沒有半點餘地,直接按上了一個「背叛陣營」的罪名。

  北方老大也是一肚子火,你們支持阿三搞事情,支持美國人侵犯自己的內政,反過來還無端指責。

  老大眼神凌厲的看向蘇穗宗:「關於領土,我們寸土不讓,這是所有國家的主權底線。

  這也是我們內部的問題,和陣營立場無關,你們也無權定性。」

  蘇穗宗站起身來,壓迫感瞬間拉滿:「無權定性?你們勾結美帝代理人,拆解陣營的根基,這是事實!」

  「南華在美國扶持下壯大,你們輸血讓步,就是幫資本主義挖我們的牆角!」

  「你們在邊界上跟阿三發生衝突,蘇國會保持中立,不會幫助任何人。」

  老大是在忍不了,同樣站起身來,比蘇穗宗更具有壓迫感:

  「曉夫同志,你才站錯了隊伍!孤島是容不得任何人指染的問題。

  還有,阿三占了我們十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你們還有臉說中立?」

  聽到對面老大的話,蘇穗宗皺眉說道:「那塊地方是荒山野嶺,為這麼一小塊高地流血,值得嗎?」

  「十二萬平方公里,你管那叫一小塊高地?」

  「如果你們丟了十二萬平方公里的領土,你會不會說值得流血?」

  蘇穗宗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換了個話術:

  「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為什麼非要選最激進的那一種?」

  「如果蘇盟有一個地方分裂出去了,你們會怎麼辦?」

  蘇穗宗恬不知恥地說道:「我們有歷史經驗。十月革命後遠東成立過一個共和國,列寧同志承認了它,後來又回歸了。你們為什麼不能走這條路?」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承認美國的那套?」

  「以後可以再讓它回歸嘛。」

  「辦不到。」老大的回答斬釘截鐵,「領土問題,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你們蘇盟向來寸土必爭。

  怎麼到了我們這裡,就變成了可以緩一緩?」

  蘇穗宗被噎住了,貌似自己說不過,又回到了南華的問題上。

  「我聽說你們在跟南華做交易,用人口換糧食,換物資。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臉色鐵青,積壓已久的憋屈快要繃不住了。

  連年大旱,遍地災荒,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這所謂的老大哥站著說話不腰疼,動輒拿意識形態捆綁生死存亡。

  老大反駁道:「我們的主義根基是保民存活,不是死守空洞教條。」

  「千萬災民瀕死,我們只求一線活路,何來背叛?」

  蘇穗宗冷哼一聲,唾沫橫飛,喋喋不休:

  「活路?你們這是向資本主義妥協!是主動放棄陣營原則!」

  「南華是什麼?是美國的代理人!是東亞的橋頭堡!

  你們把人口送給南華,換回幾船糧食,這叫什麼?

  這叫【修真主義】!這是對毛熊主義陣營的背叛!」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絲毫不給別人說話的機會:

  「你們在挖自己的牆腳!挖毛熊主義陣營的牆腳。

  蘇盟在東南亞辛辛苦苦經營印尼、扶持反帝力量,

  你們倒好,把人力資源送給美國的走狗!


  你們知不知道南華拿到這些人之後會幹什麼?

  他們會用來種地、修路、建工廠,然後變成更強的反動力量!」

  另外一位大佬忍不了了,拍案而起:「蘇穗宗同志,我們的老百姓在餓肚子。

  你們蘇盟給過我們什麼?核潛艇不給造,蘑菇蛋不給技術,連糧食援助都要附加條件。

  南華願意給糧,我們願意接人,這是我們的內政。」

  「內政?」蘇穗宗冷笑,「你們把毛熊主義陣營的人力資源賣給美國代理人,你管這叫內政?」

  「你們可以和美國談和平共處,我們為災民求生存就是修正?」

  「陣營大局,不是蘇聯單方面的霸權大局,更不是犧牲他國百姓性命的藉口。」

  這句話直接擊中了蘇穗宗的內心防線。

  他此行來華,本想借著訪美聲勢當眾拿捏一下小弟,立住蘇國的陣營權威。

  可萬萬沒想到數次逼壓全被強硬頂回,顏面盡失。

  他不再糾纏,拍著桌子毫無形象地說道:

  「你們執意我行我素,我判定,你們已經徹底偏離了路線。」

  「繼續下去,一切後果,由你們全權承擔。」

  豐年堂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這一句沒有任何掩飾的威脅,等同於當眾宣告陣營決裂。

  老大也怒道:「國家主權,百姓活路,從不接受他國審判。」

  短短一句話,乾脆利落,徹底堵死了最後的緩和空間。

  現場徹底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沒有怒罵,沒有爭執,卻比刀劍相向更致命。

  沒有達成任何共識,只留下一地裂痕。

  至此,北蘇兩國提前半年,正式決裂。

  而蘇穗宗當晚給莫斯科發出去的電報,是有意透露,讓全世界的人知曉。

  李佑林坐在紫宸閣的書房裡,拿起譯文原件重新看了一遍。

  心中鬆了口氣,這個蘇穗宗,倒是又幫了自己一次。

  赫魯雪夫越罵南華是美國代理人,南華在美國眼中的價值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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