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5 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天還沒全亮。長安城的巷子裡，扁擔聲就響了。
南華的新年第一天，是從挑水開始的。
天蒙蒙亮，婦人就挑著木桶往井台走。
新年的第一擔水叫「新水」，挑回家煮茶、做飯，寓意把新一年的福氣帶進門。
木桶在扁擔兩頭晃著，桶里的水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隔幾步就斷一下，像是有人拿一支很細的筆在給石板路美縫。
井台邊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儘管通了自來水，大家還是按著老規矩來挑水。
大批移民在南華落地紮根，也把故土的年俗煙火，完完整整地搬進了這座新城的街頭巷陌。
一個年輕媳婦打上水來，沒有急著走，彎腰從井沿邊撿了一塊石頭，揣進口袋裡。
老輩人說，挑新水的時候撿幾塊跟家畜像的石頭帶回家，一路走一路學六畜叫，放進豬圈牛欄里，這一年六畜就興旺。
她在巷口停下來，學著叫了一聲，又繼續往前走。
「挑新水呢？」巷子口一個大姐打著招呼。
「撿了塊石頭。」年輕媳婦拍了拍口袋，「今年養豬能賺大錢。」
大姐笑了笑，也彎腰在井台邊撿了一塊，揣進圍裙兜里：「那我也是。」
太陽出來之後，鑼鼓聲就響了。
一條舞春牛的隊伍從坊門口出來，牛是用竹篾扎的，外面蒙著布，頭上兩隻彎角糊了綿紙，畫了兩隻大牛眼。
兩個人鑽在牛肚子裡，一人在前面撐牛頭，一人在後面彎腰拱背甩尾巴。
後面跟著一個扶犁架的漢子，再後面是敲鑼打鼓的，走著三步一擺的步子，一路走一路唱。
沿途不少市民駐足觀望，伸手摸摸牛頭討個新年吉利。
小孩們追著牛跑。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伸手夠了一下牛尾巴，沒夠著。
她阿媽在旁邊喊她：「別扯牛尾巴，牛要生氣了。」
小女孩縮回手，但還是跟著牛屁股後頭跑。
舞春牛的隊伍路過一家門口，那家女主人端出一碗米，往牛頭上撒了一把，嘴裡念了一句吉利話。
扶犁的漢子停下腳步，用牛娘調唱了一句——「恭喜你家米缸滿，今年穀子堆成山。」
旁邊圍觀的人都開心的笑了。
女主人轉身回去又端了一碗米出來，倒進那漢子手裡的布袋裡，米裡面還有幾個利是紅包。
街角空地上，打扁擔的已經開始了。
幾個年輕女子排成一排，人手一根扁擔，上上下下地對敲。
扁擔磕在扁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接著一下，你來我往交替敲擊，清脆厚重的撞擊聲順著街巷傳開。
穿花布衫的年輕媳婦們動作輕巧利落，扁擔在她們手裡上下翻飛，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孩子蹲在邊上捂著耳朵看，旁邊大人笑著把他拉起來，在他手心裡塞了個利是封。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老漢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會兒，對旁邊的人說：
「今年打扁擔的打得好，節奏穩。」
「排練了半個多月，能不穩嗎？」
「往年哪有這陣仗，這兩年日子好過了。」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接了一句：「日子好過了，過年的花樣都多了。」
老漢咧嘴笑道：「過年的花樣從來都在，就是以前沒心思搞。」
他停了一下，看著不遠處舞春牛的隊伍繞了個圈，又往巷子那頭去了。
鑼鼓聲被巷牆擋了一下，變得悶了一些，過了片刻又響起來，像是重新找到了出口。
商場外地廣場上，年輕姑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手中彩綢繡球輕盈拋出，在空中劃出柔和的弧線。
歡聲笑語伴著軟糯的山歌，悠悠揚揚飄向遠方。
商場門口擺著兩盆年桔，金黃金黃的果子掛滿枝頭，葉面油亮。
枝上綁著紅紙折的小利是封，每個裡面夾著一張嶄新的一元紙幣。
小孩們圍著年桔打轉，有人踮腳伸手夠了一下，夠不著，到處找磚用來墊腳。
商場已經開門了，一樓的家電展區擠滿了人。
南華物資充足，電視機、空調、冰箱、洗衣機擺得滿滿當當，依舊擋不住搶購熱潮。
櫃檯後面，店員正在接電話：「已經在剪了，下午就能出帶子。電台那邊說今晚六點重播，電視和收音機同步播。」
他掛了電話，旁邊的電話又響了。
他剛拿起來，櫃檯前一個中年男人擠過來問：「電視還有沒有？」
店員抬頭：「十四寸的還有，大屏幕的賣完了。」
「十四寸也行。」中年男人掏出一沓錢，「能送貨嗎？」
「今天送不了，排到初五了。」
「那我自家搬。」他交了錢，店員從倉庫里搬出一個紙箱，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三鑫電子廠出品」。
中年男人把紙箱抱起來，紙箱角頂著下巴，歪著頭往外走。
身旁排隊的人望著他的背影，也忍不住追問店員：
「春晚什麼時候重播？昨晚看得太匆忙，完全沒看夠。」
店員耐心答道：「已經和電視台通過電話了，已經在剪了，具體什麼時候重播，等通知。」
尋常百姓大多不懂專業的影視錄製技術，只曉得除夕夜那場直播轉瞬即逝。
由於技術限制，直播沒有回放功能。
整場春晚全程依靠專業膠片攝像機實時錄製，機器確實完整收錄了畫面與聲音。
但原始素材粗糙雜亂，現場雜音盡數收錄，畫面晃動模糊，人聲與伴奏時常錯位。
必須經過人工逐幀修整、修音校準、剪輯拼接，才能做成清晰完整的成片。
自昨晚直播結束，電視台的對外熱線就從未停歇，徹底被全城百姓的諮詢電話打爆。
廣場上的舞獅隊剛剛收場，唱採茶的班子正在搭台，幾個穿戲服的人正在往臉上撲粉。
旁邊一個穿深藍襯衫的老漢靠著電線桿，雙手插在袖子裡，看了一會兒，轉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今年過年花樣多啊，舞春牛、打扁擔、唱採茶，街口還有拋繡球的。」
旁邊那人點了一下頭：「日子好了，人就有閒心了。」
「去年哪有這些。」
「去年也窮不到哪去，但今年不一樣。春晚那兩首歌一播，大家心裡都熱乎。」
「你看了？」
「看了。全家圍著看，連我阿媽都說好。」
「你阿媽不是從來不夸電視嗎？」
「昨晚那兩首歌，她聽完沒說話，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原來戲還可以這麼唱。
她聽了一輩子老戲，能說出這句話，不容易。」
藍襯衫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我昨晚沒看到畫面，光聽收音機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今晚能重播？」
「會重播，但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大爺，去買一台吧，再不去的話，估計都要漲價了。」
藍襯衫老漢想了想：「那我現在就去看看還有沒有貨。」
說完，就往商場走去。
老漢急匆匆的路過盆景，帶起一陣微風，年桔上的紅包被吹得微微晃動，紙幣在風裡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街對面，舞春牛的隊伍又轉回來了，牛頭在前面搖搖晃晃地走著，後面跟著一長串人。
這兩天改的太累了，每日熬夜，導致精神有點恍惚，於是今天休息了一天。
對不住大家了，我會補上的。
南華的新年第一天，是從挑水開始的。
天蒙蒙亮，婦人就挑著木桶往井台走。
新年的第一擔水叫「新水」，挑回家煮茶、做飯，寓意把新一年的福氣帶進門。
木桶在扁擔兩頭晃著，桶里的水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隔幾步就斷一下，像是有人拿一支很細的筆在給石板路美縫。
井台邊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儘管通了自來水，大家還是按著老規矩來挑水。
大批移民在南華落地紮根，也把故土的年俗煙火，完完整整地搬進了這座新城的街頭巷陌。
一個年輕媳婦打上水來，沒有急著走，彎腰從井沿邊撿了一塊石頭，揣進口袋裡。
老輩人說，挑新水的時候撿幾塊跟家畜像的石頭帶回家，一路走一路學六畜叫，放進豬圈牛欄里，這一年六畜就興旺。
她在巷口停下來，學著叫了一聲，又繼續往前走。
「挑新水呢？」巷子口一個大姐打著招呼。
「撿了塊石頭。」年輕媳婦拍了拍口袋，「今年養豬能賺大錢。」
大姐笑了笑，也彎腰在井台邊撿了一塊，揣進圍裙兜里：「那我也是。」
太陽出來之後，鑼鼓聲就響了。
一條舞春牛的隊伍從坊門口出來，牛是用竹篾扎的，外面蒙著布，頭上兩隻彎角糊了綿紙，畫了兩隻大牛眼。
兩個人鑽在牛肚子裡，一人在前面撐牛頭，一人在後面彎腰拱背甩尾巴。
後面跟著一個扶犁架的漢子，再後面是敲鑼打鼓的，走著三步一擺的步子，一路走一路唱。
沿途不少市民駐足觀望，伸手摸摸牛頭討個新年吉利。
小孩們追著牛跑。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伸手夠了一下牛尾巴，沒夠著。
她阿媽在旁邊喊她：「別扯牛尾巴，牛要生氣了。」
小女孩縮回手，但還是跟著牛屁股後頭跑。
舞春牛的隊伍路過一家門口，那家女主人端出一碗米，往牛頭上撒了一把，嘴裡念了一句吉利話。
扶犁的漢子停下腳步，用牛娘調唱了一句——「恭喜你家米缸滿，今年穀子堆成山。」
旁邊圍觀的人都開心的笑了。
女主人轉身回去又端了一碗米出來，倒進那漢子手裡的布袋裡，米裡面還有幾個利是紅包。
街角空地上，打扁擔的已經開始了。
幾個年輕女子排成一排，人手一根扁擔，上上下下地對敲。
扁擔磕在扁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接著一下，你來我往交替敲擊，清脆厚重的撞擊聲順著街巷傳開。
穿花布衫的年輕媳婦們動作輕巧利落，扁擔在她們手裡上下翻飛，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孩子蹲在邊上捂著耳朵看，旁邊大人笑著把他拉起來，在他手心裡塞了個利是封。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老漢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會兒，對旁邊的人說：
「今年打扁擔的打得好，節奏穩。」
「排練了半個多月，能不穩嗎？」
「往年哪有這陣仗，這兩年日子好過了。」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接了一句：「日子好過了，過年的花樣都多了。」
老漢咧嘴笑道：「過年的花樣從來都在，就是以前沒心思搞。」
他停了一下，看著不遠處舞春牛的隊伍繞了個圈，又往巷子那頭去了。
鑼鼓聲被巷牆擋了一下，變得悶了一些，過了片刻又響起來，像是重新找到了出口。
商場外地廣場上，年輕姑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手中彩綢繡球輕盈拋出，在空中劃出柔和的弧線。
歡聲笑語伴著軟糯的山歌，悠悠揚揚飄向遠方。
商場門口擺著兩盆年桔，金黃金黃的果子掛滿枝頭，葉面油亮。
枝上綁著紅紙折的小利是封，每個裡面夾著一張嶄新的一元紙幣。
小孩們圍著年桔打轉，有人踮腳伸手夠了一下，夠不著，到處找磚用來墊腳。
商場已經開門了，一樓的家電展區擠滿了人。
南華物資充足，電視機、空調、冰箱、洗衣機擺得滿滿當當，依舊擋不住搶購熱潮。
櫃檯後面，店員正在接電話：「已經在剪了，下午就能出帶子。電台那邊說今晚六點重播，電視和收音機同步播。」
他掛了電話，旁邊的電話又響了。
他剛拿起來，櫃檯前一個中年男人擠過來問：「電視還有沒有？」
店員抬頭：「十四寸的還有，大屏幕的賣完了。」
「十四寸也行。」中年男人掏出一沓錢，「能送貨嗎？」
「今天送不了，排到初五了。」
「那我自家搬。」他交了錢，店員從倉庫里搬出一個紙箱，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三鑫電子廠出品」。
中年男人把紙箱抱起來，紙箱角頂著下巴，歪著頭往外走。
身旁排隊的人望著他的背影，也忍不住追問店員：
「春晚什麼時候重播？昨晚看得太匆忙，完全沒看夠。」
店員耐心答道：「已經和電視台通過電話了，已經在剪了，具體什麼時候重播，等通知。」
尋常百姓大多不懂專業的影視錄製技術，只曉得除夕夜那場直播轉瞬即逝。
由於技術限制，直播沒有回放功能。
整場春晚全程依靠專業膠片攝像機實時錄製，機器確實完整收錄了畫面與聲音。
但原始素材粗糙雜亂，現場雜音盡數收錄，畫面晃動模糊，人聲與伴奏時常錯位。
必須經過人工逐幀修整、修音校準、剪輯拼接，才能做成清晰完整的成片。
自昨晚直播結束，電視台的對外熱線就從未停歇，徹底被全城百姓的諮詢電話打爆。
廣場上的舞獅隊剛剛收場，唱採茶的班子正在搭台，幾個穿戲服的人正在往臉上撲粉。
旁邊一個穿深藍襯衫的老漢靠著電線桿，雙手插在袖子裡，看了一會兒，轉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今年過年花樣多啊，舞春牛、打扁擔、唱採茶，街口還有拋繡球的。」
旁邊那人點了一下頭：「日子好了，人就有閒心了。」
「去年哪有這些。」
「去年也窮不到哪去，但今年不一樣。春晚那兩首歌一播，大家心裡都熱乎。」
「你看了？」
「看了。全家圍著看，連我阿媽都說好。」
「你阿媽不是從來不夸電視嗎？」
「昨晚那兩首歌，她聽完沒說話，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原來戲還可以這麼唱。
她聽了一輩子老戲，能說出這句話，不容易。」
藍襯衫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我昨晚沒看到畫面，光聽收音機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今晚能重播？」
「會重播，但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大爺，去買一台吧，再不去的話，估計都要漲價了。」
藍襯衫老漢想了想：「那我現在就去看看還有沒有貨。」
說完，就往商場走去。
老漢急匆匆的路過盆景，帶起一陣微風，年桔上的紅包被吹得微微晃動，紙幣在風裡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街對面，舞春牛的隊伍又轉回來了，牛頭在前面搖搖晃晃地走著，後面跟著一長串人。
這兩天改的太累了，每日熬夜，導致精神有點恍惚，於是今天休息了一天。
對不住大家了，我會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