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 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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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隊的安保負責人神色冷峻。

  他看著眼前越聚越多的青年人群,清楚這場面早已超出普通學生糾紛的範疇,遠超巡警的處置權限。

  他沒有絲毫遲疑,低聲對著身旁下屬下令。

  「立刻聯繫值守總站,調所有備勤力量到場就位。」

  短短數分鐘,廣場東西兩側的街口,十餘輛漆黑的軍用卡車勻速駛來,穩穩停靠在路邊。

  厚重的防雨布嚴嚴實實遮蓋住車廂,看不清內里陳設。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絕不可能是空車,裡面很可能是上了膛的機槍和炮彈。

  警長也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害怕怕事態失控釀成衝突,立馬快步衝到安保負責人身前,急切地解釋道:

  「千萬不要衝動,千萬別強行清場,這些孩子大多是幹部子弟,沒有半點過激行為。

  他們只是單純列隊請願,一旦動武強行驅散,動靜鬧大,沒有人能承擔這個後果。」

  安保負責人眼神沉沉,默默注視著下方依舊整齊列隊、輕聲喊著口號的青年隊伍。

  他手中抓著步話機,沒有下令清場,也沒有下令撤離,只是靜靜對峙。

  幾秒鐘之後,他招呼警長過來,附耳說到:

  「領頭的那個是林伯川林將軍的公子,你趕緊打電話讓他家裡將人領回去。」

  警長一聽,這到是個辦法,於是讓手底下人去認人,然後立即打電話叫家長過來。

  商議之間,這些上頭的年輕人,依舊高喊著口號。

  一邊是滿腔義氣、抱團發聲的少年,頂著巨大壓力堅守規矩,不肯退讓分毫。

  一邊是層層布防、紀律森嚴的中樞安保,奉命值守、寸步不退。

  清亮堅定的口號聲不斷穿透壓抑的空氣,在萬民廣場上空久久迴蕩。

  主幹道上,不少乘車途經這裡的官員,恰巧撞見了這一幕。

  他們坐在黑色公務轎車裡,隔著一層車窗,靜靜望著下方整齊列隊、眼神赤誠的年輕人們,心底莫名掀起一陣巨大波瀾。

  不少人微微失神,瞬間被拉回了數十年前的亂世歲月。

  他們年少時也曾站在街頭,和如今這群少年一模一樣,滿腔熱血、無懼無畏。

  那時候也是這般,激情得高喊著「德先生」與「塞先生」,奔走請願,破舊立新。

  當年的他們,也是屠龍的少年,一心想要衝破舊禮教、封建思想的枷鎖,

  想要打碎僵化的舊規矩,想要給思想解放掙出一條全新的活路。

  可時過境遷,數十年匆匆而過。

  他們親手推翻了舊的封建桎梏,坐穩了高位、執掌了規則,卻慢慢活成了自己當年最反感的模樣。

  當年拼命破舊的人,如今成了死守舊規的人。

  當年反抗教條禁錮的少年,如今親手築起了新的思想牢籠。

  屠龍少年,最終在新一代人眼中,化作一條身披荊棘鎧甲的惡龍。

  看著廣場上復刻自己當年模樣的新一代,無數坐在車裡的老幹部,全程沉默無言。

  心底五味雜陳,卻說不出半句反駁,斥責的話語。

  這麼大的場面,再也瞞不住、壓不下了。

  加急輿情簡報順著中樞最快的上報通道,第一時間送入總統府。

  李佑林拿到輿情簡報,聽完完整來龍去脈,瞬間沉默。

  此前他復盤治國之道,看透了舊王朝剝削、宗教割據的所有舊隱患,自認已經把南華的根基守得穩穩噹噹。

  可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自己一直忽略的巨大盲區。

  這些年,他狠抓工業、狠抓糧食、狠抓吏治、狠抓教育,硬實力一路狂飆,徹底撐起了盛世的開端。

  文化產業他也抓過,設立金龍、金鳳雙獎,扶持影視文藝發展。

  可所有人都扎堆搞電影,就因為電影能賣票、能創收、能賺外匯,來錢快。

  唯獨音樂,沒多少資本願意進入深耕,主要原因就是不賺錢。

  久而久之,影視百花齊放,樂壇卻一片荒蕪。


  歐美潮流、西洋音樂趁機搶占年輕人的精神世界,勢頭愈演愈烈。

  不過,李佑林也看透了文化方面上的一些政策,執行的時候太過於刻板了。

  主要還是人的刻板。

  在南華當下的輿論環境裡,別說改編一段古戲,哪怕只是稍微調侃兩句古聖先賢,

  都會被群起而攻之,扣上輕薄文脈、數典忘祖的大帽子。

  要是放在後世,不要說是劉備,就連孔老二還不是隨意的調侃?

  文化之所以長存,從不是因為供奉、禁錮、死板死守。

  就類似於後世《三堂會審伽利略》、《京劇版加勒比海盜》。

  這種抽象又離譜的改編,但好歹是年輕人將京劇傳了下來,你別管內容什麼,年輕人愛聽就行了。

  每一代人,都能用自己的時代語言,重新解讀、重新傳承、重新活化。

  如今的南華,舊的封建肉身已經被革命剷除。

  可封建式的固化思想、教條式的守舊思維,依然死死捆著整個社會的文化活力。

  林文濤的遊行請願,看著是少年意氣、一時衝動,但他在某種意義上,是整整一代南華青年的集體吶喊。

  他們厭倦了供奉乾屍般的傳統,想要鮮活,屬於自己的新文化。

  這是國力強盛之後,必然誕生的精神訴求。

  堵,是堵不住的。

  越是打壓、越是禁錮,反彈就越是劇烈,新舊對立就越是撕裂。

  李佑林合上輿情報告,眼底神色沉靜。

  他清楚,這件事不能簡單打壓、不能粗暴鎮壓、不能各打五十大板。

  這不是學生鬧事,這是國策執行跑偏、文化治理火候失衡的集中爆發。

  兩邊本心皆無過錯,只是時代的錯位和認知的脫節。

  良久,李佑林緩緩放下手中的簡報,心中已然定下決斷。

  今年的新春會,一改往年舊例,不再只邀高官、學者、商賈。

  要邀請這批請願青年、文藝從業者、學界泰斗、基層官員齊聚一堂。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掰扯通透何為傳承——

  何為傳承,何為守舊。

  何為正統,何為新生。

  亂世的規矩,到底能不能用來困住盛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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