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 章 問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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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1月20日。

  李佑林在總統府接見了伊朗使團。

  阿米尼、扎卡里亞一眾伊朗使團,全數換上了傳統的長袍。

  深藍色立領長袍繡著細密的金色藤蔓紋路,腰間束著手工編織的羊絨錦帶,頭戴精緻波斯氈帽。

  一行人,穿過層層儀仗崗哨,步入主會客廳。

  伊朗這次來南華,談合作、購軍火,看著是一樁樁互利互惠的交易,說白了全是治標不治本的皮毛手段。

  買再多遠程火箭、再多自行火炮,只能守住邊境外敵;

  簽再多工業合作、留學協議,只能補齊技術短板。

  可巴列維王朝真正的死穴,從來不在外敵,不在技術,而在國內積重難返的改革矛盾、階層撕裂、政教對立。

  而伊朗使團不遠萬里再來長安,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做幾樁買賣。

  他最做的事情,就是見一見李佑林。

  想聽聽南華這位短短八年就站穩東南亞的年輕總統,讓他給出一針見血的治國高見。

  尤其阿米尼本人,是伊朗朝堂實打實的堅定改革派。

  他一直主張漸進式、制度化的全面改革。

  他認為土地整改、吏治整頓、民生兜底才是王朝存續的根本,而非國王熱衷的表面西式現代化。

  為此他不止一次和巴列維公開爭執,朝堂之上屢屢據理力爭,屢屢觸怒國王巴列維,卻始終不肯妥協退讓。

  他心底也十分清楚,國王性子激進,急於求成,最喜歡搞一刀切的激進變革。

  看著倒是轟轟烈烈,政績斐然,但每一步都在觸碰國家最敏感的根基,隱患無窮。

  這也是他執意要當面請教李佑林的根本原因。

  他想以李佑林為擋箭牌,去說服國王實行溫和的改革路線。

  步入會客廳,阿米尼上前一步,雙手鄭重託起隨身的紫檀木禮匣。

  「總統先生,此乃我國王送的薄禮,敬獻先生。」

  在進入這個南華最核心的地方,他們身上有幾顆痣都被查的一清二楚。

  李佑林自然也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第一件是一副波斯王室祖傳手工細密畫長卷。

  是波斯王室的傳世之寶,畫卷完整描摹波斯古帝國興盛時期的山河版圖、通商盛況與治國禮制。

  第二件是薩珊王朝鎏金銀盤。

  是公元5-7世紀薩珊王朝的皇家銀器,盤面雕刻國王騎馬狩獵的圖案,象徵王權與勇。

  巴列維王朝以薩珊繼承者自居,送這件等於在說「伊朗是千年帝國,不是暴發戶」。

  李佑林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侍從收下:「貴國厚禮,我南華收下,多謝國王與諸位的誠意。」

  會客廳內,等南華的記者拍完照之後,賓主落座。

  會客廳內只剩兩國核心人員,周遭瞬間沉靜下來。

  這時侍從端了茶進來。

  茶杯是白瓷的,沒有花紋,茶水是淺琥珀色的,飄著一股清淡的香氣。茶杯旁邊,還有藏紅花、糖塊、桂圓乾等香料。

  阿米尼目光落在茶杯上,心底冒出一絲細微的親切感。

  他下意識抬手端起,湊近鼻尖輕嗅,驚訝道:「這是紅茶?」

  「南華本土培育炒制的特產紅茶,風味清淡不厚重,特意為諸位遠道而來的貴客準備,希望你們能喜歡。」

  李佑林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白瓷杯,姿態鬆弛,十分的隨和。

  波斯民族嗜茶成性,對紅茶的偏愛刻入日常。

  哪怕一日三餐都不吃,也必不可少一杯紅茶。

  這是從上到下貫穿王室貴族到平民百姓的生活習慣。

  而且伊朗人飲茶自有獨特習俗,他們從不會將糖直接溶入茶湯。

  而是將方糖、藏紅花冰糖含在口中,再啜飲紅茶。

  當然,普通民眾沒那麼奢侈,一半都是搭配椰棗等天然甜點配茶。

  阿米尼沒想到李佑林作為總統,竟然如此的貼心,一時間特別的感動。

  他遍歷各國外交場合,多數大國元首待客皆是流程化的客套禮儀。


  他萬萬沒想到,執掌南洋霸業,威懾東南亞的南華總統,竟會細緻留意到伊朗人的小眾飲茶習慣。

  這麼貼心入微的關照,遠比貴重的客套寒暄更動人。

  阿米尼心中暖意翻湧,臉上露出真誠之色,微微欠身致意:

  「多謝總統先生費心。您連我伊朗小民的日常喜好都留心顧及,這份細緻禮遇,我與使團所有人都銘記在心。

  貴國待人以誠,處事有度,這幾日我深有體會, 這次我終於能明白南華能短短數年崛起稱霸,絕非偶然。」

  誰是外國人不懂人情世故?

  你看看這話說的,雖然是大實話,但李佑林還是十分受用。

  他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隨意用茶:「不過是以誠待客罷了。遠道皆是貴客,些許細微關照,不足掛齒。」

  阿米尼也趁熱打鐵,順杆而上,直接說出了自己來這裡的最終目的。

  「總統先生,不瞞您說,我伊朗如今內外交困,外有伊拉克強軍虎視眈眈,邊境摩擦不斷;

  內有吏治腐朽、土地高度兼併、世俗與宗教派系對立重重頑疾。」

  「我一直極力推動改革,整頓貪腐、均分荒地、安撫底層民心,可國王一心追求快速現代化,行事偏愛激進一刀切。

  我數次在朝堂據理力爭,屢屢與陛下爭執,卻始終沒能勸住他冒進的做法。」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表情轉換成無力和糾結,繼續說道:

  「固守舊制,國家積貧積弱,權貴壟斷所有石油紅利,百姓苦不堪言;

  可大刀闊斧強行改革,又必然觸動宗教根基,朝野動盪、民心浮動。

  我們實在拿捏不准分寸,今日專程登門求教,還望總統先生指點一條穩妥的出路。」

  李佑林靜靜聽著,並未立刻開口作答。

  他擁有超前的時代記憶,清楚巴列維王朝潛藏的巨大危機,但他並非全知全能。

  更重要的是,李佑林所有的判斷和建議,為了南華長遠的利益為核心,他也不介意幫一把。

  沉吟片刻,李佑林緩緩開口:「阿米尼先生,我先問你一句。

  縱觀當下伊朗的亂象,你認為,貴國最致命、最能動搖國本的矛盾,究竟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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