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4 章 三方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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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五日的長安機場,天還沒亮透,跑道兩側的警衛已經站了兩排。

  德公提前半個小時,六點到了。

  天氣這麼炎熱,他還穿了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和三十多年前面見孫先生時一模一樣的打扮。

  張文東站在他左邊,沈昌煥站在右邊,德公下巴微微揚起,一直盯著北方天空那個方向。

  那姿態讓在場一些老桂系軍官突然安靜下來。

  當年在戰場的指揮部里,他也是這麼等前線電報的。

  而對這些老人來說,今天的飛機載來的事,比任何一封前線電報都更複雜。

  六點三十分,一架機身上帶著蘇式塗裝標準的專機出現在東北方向的天際線。

  那是一架伊爾-14,典型的蘇式低翼運輸機,機頭圓鈍,機尾微微上翹,是莫斯科交付的第一批移交機型之一。

  這架飛機的漆面顯然經過了重新處理,原先的編號已被新的民用航管標識蓋住。

  幾分鐘後飛機減速、轉彎,降落在跑道中段,螺旋槳的轟鳴聲震得跑道兩側的警衛衣角翻飛。

  機艙門打開,先是兩個穿中山裝的隨行人員下機,然後是宋先生(先生)。

  她站在舷梯頂端停頓了片刻。

  香雲紗旗袍‌,頭髮梳向腦後,整齊地夾在耳後,沒有戴首飾,只有胸前那枚熟悉的徽章。

  她看著跑道盡頭那棟白牆藍瓦的小樓,以及小樓背後一望無際的萬象平原,然後走下舷梯。

  身後跟著的是隨行秘書和兩名工作人員。

  德公上前一步,沒有握手儀式,只是直直地站在那裡,拐杖夾在腕間,目光像穿過幾十年的光陰那樣落在她臉上。

  「宋先生。」

  這是老派的稱呼,是民國十六年在羊城革命政府里共過事的舊稱。

  宋先生停下腳步。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也看著他。

  當年在羊城,她是孫先生的妻子,他是桂省陸軍第一軍軍長。

  孫先生親自簽署任命狀的那個下午,她也在場。

  那是1924年,距今整整32年。

  「德林先生。」她回稱了一聲,語氣很輕,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

  「三十二年了,你從柳州一路走到此地,可還記得孫先生的理念?」

  德公手中拐杖輕輕捻著地上的一片細小石子,半晌才開口:「孫先生的理想,當年我沒能幫他守住。」

  當年,德公意氣風發,被賦予厚望,孫視其為支持革命的力量之一。

  但是後來,孫逝世,果黨內部權力鬥爭加劇,德公選擇和蔣合作,違背了孫先生的遺志。

  德公抬起頭,看著她:「現在這個國家的是我的兒子,重新打三民主義這面旗的也是他。

  我自己只是個老兵,腿不好使了,但我也重新撿起了孫先生的主義!」

  宋先生一時間也沉默,她沒有放棄三民主義,但是她將其改成了新三民主義。

  她的手仍然保持著克制,但旁邊的人注意到她的衣袖被山風輕輕掀了起來,隨後她重新開口:

  「孫先生一輩子想看到的事情,不過是統一,不受外人欺辱。他為這個走了大半生。至於誰來替他實現,他在世的時候也沒找到一個答案。」

  德公把拐杖換到左手,右手虛引了一下,示意走向車隊的停靠點。

  兩人並肩走過跑道邊緣的草坪地,山風從萬象平原方向吹過來,把她披肩上的流蘇吹得瑟瑟響。

  他用拐棍敲了敲自己的大腿:「這條腿,在護法戰爭時期,被子彈打穿了,如今老了,倒是有後遺症,現在走路不打緊,站久了不行。」

  「人老不以筋骨為能,上車再聊。」宋先生抬手虛扶著德公說道。

  「我老了,你也老了。有些事,鬥不過時間。」

  「時間磨不掉的東西不多,但還有那麼幾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經過跑道邊緣那排新栽的椰子樹,幾名禮賓官在遠處示意後續的車隊跟進。

  兩人的影子被清早的陽光拉得很長。

  車隊從機場駛入長安內城,沿途是朱雀大街的林蔭道。


  宋先生在車裡沒有講話。

  她看著窗外那些規整的木結構斗拱和瓦當,看了一陣,才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們這地方,修得真好,感覺比舊金山還繁華。」

  「長安的規劃圖是1951年就開始畫的,當時佑林還特地強調,不要修得像歐洲殖民地那樣,要修得自己認得出來。」

  她點點頭:「確實有模有樣。」

  轎車停在摘星樓酒店門口,酒店門口除了南華的雙穗環繞金星旗,還有一面清白紅三色旗。

  宋先生下車後沒有立刻進門,微微仰頭看著那面三色旗。

  她知道那也是三民主義的一種象徵,但在她看來,這面旗已經不是當初羊城那面了。

  她在房間裡歇了一個多時辰,連午飯都沒有下樓。

  下午三點,宋先生換了一身輕薄透氣的‌香雲紗旗袍‌,袖口繡了一小截淡淡的白線花紋,輕聲問秘書:「威爾遜在哪?」

  秘書說威爾遜已經等在樓下的茶室里。

  她這次來,可不止是祭拜陵園。

  當前國際的局勢變化太快了,北國也想和南華溝通一次,但是她沒想到美國也會參與進來。

  她走進茶室的時候,美國駐南華大使威爾遜正在和沈昌煥聊天。

  威爾遜見她進來立刻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子,叫她「尊敬的夫人」。

  沈昌煥也起身說道:「華盛頓希望在合適的時候,能有一個能對話的地方。」

  宋先生沒有回應,她從茶盤裡拿起茶杯只輕輕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威爾遜。

  「威爾遜先生,去年我在德里的時候,美國人沒有派人來問候我。今年我在長安,你們來了。你們並不是每次都來得這麼及時。」

  威爾遜點了點頭,沒有迴避這個話題。

  「夫人,去年的情況和今年不同。去年曉夫還在印度訪問,和尼赫魯簽了一攬子協定,

  那時候整個南亞的局勢還在變動之中,我們不願意給外界造成任何誤判。

  今年不一樣了,今年曉夫的報告已經公開了。

  莫斯科在東歐的根基在動搖,匈牙利的局勢大家都知道。

  我們認為,現在是一個重新評估各方關係的時間點。」

  威爾遜轉向沈昌煥,沒有否認:「沈部長,東歐是東歐,亞洲是亞洲。

  我們在東歐做的是政治宣傳,在亞洲要做的是政治穩定。穩定需要溝通,溝通需要渠道。

  夫人是我們在亞洲最尊敬的政治人物之一,這也是為什麼總統委託我求見夫人的原因。」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後才抬起眼睛看著他:「你們想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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