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1 章 法國人的禮物
青龍坊的便衣攔得住閒人，攔不住使館的專車。
第二天，下午四點，美國大使館的黑色福特轎車就駛進了青龍坊。
威爾遜從車裡鑽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用藍絲帶扎著的禮品盒，裡面裝著一套波士頓產的嬰兒銀餐具。
「總統先生，」他在門口跟李佑林握手時眼睛笑得眯起來，「我們美國有句老話，生了孩子的男人才算真正在地里扎了根。」
李佑林接過銀餐具，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刻字——Made in USA。
「謝謝，威爾遜。扎了根的人，是不是更應該把家門口的草拔乾淨？比如蘇伊士那邊？」
威爾遜的手下一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已經是長安外交圈的老手了，剛來河內的時候他被李佑林用一句話噎住過，現在學會了避重就輕。
「草的事情以後再說，今天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交到你手上。」他指了指銀餐具，又補了一句，
「對了，艾森豪夫人托我轉達祝賀，她說你很幸運，戴維出生的時候，將軍正在諾曼第呢。」
戴維出生於1948年，曾就讀於阿默斯特學院，他在1968年成為尼克森的女婿，在1975年來華受到了最高地位的親自接見。
只可惜被賦予眾望的他，沒有繼承家族的政治遺產，令人惋惜。
李佑林笑了一下，把那盒銀餐具交給侍者。
威爾遜這個老派外交官有一種本事：他可以把任何話題不動聲色地轉到艾森豪身上，而艾森豪夫人顯然不會叫他將軍。
法國大使博蒙是上午十點到的。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皮鞋擦得能照見人，進門先用法語說了一串祝賀的話，然後從手提袋裡掏出一套嬰兒連體衣，巴黎貨，標籤上的法文字母花得跟藤蔓一樣。
他遞給李佑林的時候特意強調了一句：「這是從香榭麗舍大街買的，不是從西貢法國商會訂的貨。
西貢那批貨已經不能叫法國時裝了，熱帶殖民地的東西。」
李佑林接過連體衣，替陳若蘭說了聲謝謝。
博蒙又湊過來，嬉笑道：「總統先生，聽說你給兒子取名叫『承安』？」
李佑林點頭。
博蒙把這兩個字念了三遍，念不准，但努力發平聲：「承安……承安。有什麼寓意？」
李佑林答得很簡短：「承先啟後，安疆安民。」
博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或者他本來今天就是想借送禮談事的。
「說到安疆安民，總統先生，法國工業部上周批了三份許可證，有一種可以送給貴國，在阿爾及利亞的哈西梅爾共同開發天然氣。」
李佑林一聽，沒想到法國真的送來了一個大禮物。
這個可是今年剛發現的大型天然氣田，儲量約2.4萬億立方米，占當時阿爾及利亞總探明天然氣儲量的一半以上。
不僅如此，今年法國還在阿爾及利亞東北部撒哈拉沙漠北端發現了哈西梅薩烏德油田。
經過探明可采儲量達15.92億噸油當量，是全球十大油氣田之一。
該油田原油含硫量低、品質優良，成為法國戰後經濟復甦的重要能源支柱。
不過此時法國在阿爾及利亞不好過，增兵20萬，都搞不定當地的民族陣線（FLN）的游擊戰。
今年，FLN將鬥爭擴展至首都阿爾及爾，發動「城市戰役」，獨立戰爭的升級使法國控制力持續削弱。
特別是今年發現油田之後，法國想盡辦法要維護統治，所以巴黎當局又想到了南華。
李佑林也知道，法國不會平白無故的讓南華參與天然氣的開發，肯定是有條件的。
瞬間想明白情況之後，他拍了拍博蒙的肩膀：「這是我今年收到最棒的禮物，待會酒會結束之後，可以詳談。」
四點半，尼泊爾、錫金和不丹三國駐長安使館的專使同時到了。
他們約好的，一輛車坐了三家代表，下車時按海拔從高到低依次跨出車門。
尼泊爾專使捧著一尊鎏金佛像，說是加德滿都帕坦皇宮匠人的手筆，佛像底座刻著一行梵文，譯過來是「願此子如雪山之獅」。
錫金專使送的是一條手工織的羊毛毯，用的是錫金北部高山牧場的羊絨，織了整整兩個月。
不丹專使最後擠上來，懷裡抱著一隻木雕的熊貓。大家都知道，總統夫人喜歡熊貓，都在報紙上連載了兩個月的關於熊貓的童話故事。
國王這次專程讓匠人照著畫報上的照片雕了一隻，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送了出去。
木雕熊貓的眼睛雕得圓溜溜的，跟陳若蘭繡的那隻恰好相反。
尼泊爾專使把佛像放到桌上的時候，博蒙湊過來端詳了一下，問了一句：「這隻獅子——為什麼在雪山？」
尼泊爾專使一臉認真地解釋：「雪山獅子是文殊菩薩的坐騎，只可惜文殊菩薩的道場在北方五台山」。
博蒙眨了眨眼：「我可不認為，五台山也有獅子。」
尼泊爾專使想了一下，說這是一種比喻。
晚上的酒會在院子裡舉行。
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著中式和西式的小食，涼菜居多，熱菜用酒精爐溫著。
日本的高崎謙二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能找到機會的人，進場不到十分鐘，手裡已經換了好幾張名片。
先和博蒙交換了一張，又和威爾遜交換了一張。
威爾遜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著「東京通信工業株式會社」的商標，一隻蝴蝶趴在銀色的半導體晶片上。
「博蒙先生，您知道嗎，今年夏天我們將推出一款新型號電晶體收音機，音效好，信號強，耗電低，比南華的好太多了。」高崎攀談道。
博蒙把名片揣進口袋，笑著回了一句：「高崎先生，你們日本產品賣得好有一個原因——你們能把一個電晶體收音機說得比原子彈還重要。」
高崎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原子能是未來，電晶體也是未來。我們更擅長後者。」
博蒙笑著用日語調侃了一句：「那就祝高崎先生的電晶體下午賣到巴黎。」
高崎不知道有沒有聽出這調侃的語氣，竟然認真鞠躬回了一句：「ありがとう（阿里嘎多）」。
李佑林把沈昌煥叫到了廊下，燈光從屋裡透出來照在石板地上，他把博蒙說的事提了一下。
「法國有意和我們合作開發阿爾及利亞的天然氣，你找個機會，同博蒙細談一下。」
這種帶著外交性質的酒會，作為外長是必須到場的。
沈昌煥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蘇打水，笑著說道：「總統，法國人這是被打怕了，想請我們當打手，怎麼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呢。」
李佑林看著院子裡正和尼泊爾專使交換名片的高崎，忽然笑了一下：「是啊，當初法國人就是請我們當打手，才有了如今的基業。
但你要記住，不要將人看貶了，法國有聰明人，不會同樣的錯誤犯兩次。」
沈昌煥順著總統的目光看過去，咧嘴一笑。
這新來的日本大使，難道兼職做推銷員嗎？
高崎在推銷電晶體收音機，尼泊爾人想買，但尼泊爾沒有外匯，正在用羊絨毯的價格比來比去，高崎已經在勸他先賒帳拿貨了。
沈昌煥撲哧一聲：「這尼迫爾大使在和高崎逗悶子呢。」
第二天，下午四點，美國大使館的黑色福特轎車就駛進了青龍坊。
威爾遜從車裡鑽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用藍絲帶扎著的禮品盒，裡面裝著一套波士頓產的嬰兒銀餐具。
「總統先生，」他在門口跟李佑林握手時眼睛笑得眯起來，「我們美國有句老話，生了孩子的男人才算真正在地里扎了根。」
李佑林接過銀餐具，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刻字——Made in USA。
「謝謝，威爾遜。扎了根的人，是不是更應該把家門口的草拔乾淨？比如蘇伊士那邊？」
威爾遜的手下一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已經是長安外交圈的老手了，剛來河內的時候他被李佑林用一句話噎住過，現在學會了避重就輕。
「草的事情以後再說，今天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交到你手上。」他指了指銀餐具，又補了一句，
「對了，艾森豪夫人托我轉達祝賀，她說你很幸運，戴維出生的時候，將軍正在諾曼第呢。」
戴維出生於1948年，曾就讀於阿默斯特學院，他在1968年成為尼克森的女婿，在1975年來華受到了最高地位的親自接見。
只可惜被賦予眾望的他，沒有繼承家族的政治遺產，令人惋惜。
李佑林笑了一下，把那盒銀餐具交給侍者。
威爾遜這個老派外交官有一種本事：他可以把任何話題不動聲色地轉到艾森豪身上，而艾森豪夫人顯然不會叫他將軍。
法國大使博蒙是上午十點到的。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皮鞋擦得能照見人，進門先用法語說了一串祝賀的話，然後從手提袋裡掏出一套嬰兒連體衣，巴黎貨，標籤上的法文字母花得跟藤蔓一樣。
他遞給李佑林的時候特意強調了一句：「這是從香榭麗舍大街買的，不是從西貢法國商會訂的貨。
西貢那批貨已經不能叫法國時裝了，熱帶殖民地的東西。」
李佑林接過連體衣，替陳若蘭說了聲謝謝。
博蒙又湊過來，嬉笑道：「總統先生，聽說你給兒子取名叫『承安』？」
李佑林點頭。
博蒙把這兩個字念了三遍，念不准，但努力發平聲：「承安……承安。有什麼寓意？」
李佑林答得很簡短：「承先啟後，安疆安民。」
博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或者他本來今天就是想借送禮談事的。
「說到安疆安民，總統先生，法國工業部上周批了三份許可證，有一種可以送給貴國，在阿爾及利亞的哈西梅爾共同開發天然氣。」
李佑林一聽，沒想到法國真的送來了一個大禮物。
這個可是今年剛發現的大型天然氣田，儲量約2.4萬億立方米，占當時阿爾及利亞總探明天然氣儲量的一半以上。
不僅如此，今年法國還在阿爾及利亞東北部撒哈拉沙漠北端發現了哈西梅薩烏德油田。
經過探明可采儲量達15.92億噸油當量，是全球十大油氣田之一。
該油田原油含硫量低、品質優良，成為法國戰後經濟復甦的重要能源支柱。
不過此時法國在阿爾及利亞不好過，增兵20萬，都搞不定當地的民族陣線（FLN）的游擊戰。
今年，FLN將鬥爭擴展至首都阿爾及爾，發動「城市戰役」，獨立戰爭的升級使法國控制力持續削弱。
特別是今年發現油田之後，法國想盡辦法要維護統治，所以巴黎當局又想到了南華。
李佑林也知道，法國不會平白無故的讓南華參與天然氣的開發，肯定是有條件的。
瞬間想明白情況之後，他拍了拍博蒙的肩膀：「這是我今年收到最棒的禮物，待會酒會結束之後，可以詳談。」
四點半，尼泊爾、錫金和不丹三國駐長安使館的專使同時到了。
他們約好的，一輛車坐了三家代表，下車時按海拔從高到低依次跨出車門。
尼泊爾專使捧著一尊鎏金佛像，說是加德滿都帕坦皇宮匠人的手筆，佛像底座刻著一行梵文，譯過來是「願此子如雪山之獅」。
錫金專使送的是一條手工織的羊毛毯，用的是錫金北部高山牧場的羊絨，織了整整兩個月。
不丹專使最後擠上來，懷裡抱著一隻木雕的熊貓。大家都知道，總統夫人喜歡熊貓，都在報紙上連載了兩個月的關於熊貓的童話故事。
國王這次專程讓匠人照著畫報上的照片雕了一隻，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送了出去。
木雕熊貓的眼睛雕得圓溜溜的，跟陳若蘭繡的那隻恰好相反。
尼泊爾專使把佛像放到桌上的時候，博蒙湊過來端詳了一下，問了一句：「這隻獅子——為什麼在雪山？」
尼泊爾專使一臉認真地解釋：「雪山獅子是文殊菩薩的坐騎，只可惜文殊菩薩的道場在北方五台山」。
博蒙眨了眨眼：「我可不認為，五台山也有獅子。」
尼泊爾專使想了一下，說這是一種比喻。
晚上的酒會在院子裡舉行。
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著中式和西式的小食，涼菜居多，熱菜用酒精爐溫著。
日本的高崎謙二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能找到機會的人，進場不到十分鐘，手裡已經換了好幾張名片。
先和博蒙交換了一張，又和威爾遜交換了一張。
威爾遜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著「東京通信工業株式會社」的商標，一隻蝴蝶趴在銀色的半導體晶片上。
「博蒙先生，您知道嗎，今年夏天我們將推出一款新型號電晶體收音機，音效好，信號強，耗電低，比南華的好太多了。」高崎攀談道。
博蒙把名片揣進口袋，笑著回了一句：「高崎先生，你們日本產品賣得好有一個原因——你們能把一個電晶體收音機說得比原子彈還重要。」
高崎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原子能是未來，電晶體也是未來。我們更擅長後者。」
博蒙笑著用日語調侃了一句：「那就祝高崎先生的電晶體下午賣到巴黎。」
高崎不知道有沒有聽出這調侃的語氣，竟然認真鞠躬回了一句：「ありがとう（阿里嘎多）」。
李佑林把沈昌煥叫到了廊下，燈光從屋裡透出來照在石板地上，他把博蒙說的事提了一下。
「法國有意和我們合作開發阿爾及利亞的天然氣，你找個機會，同博蒙細談一下。」
這種帶著外交性質的酒會，作為外長是必須到場的。
沈昌煥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蘇打水，笑著說道：「總統，法國人這是被打怕了，想請我們當打手，怎麼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呢。」
李佑林看著院子裡正和尼泊爾專使交換名片的高崎，忽然笑了一下：「是啊，當初法國人就是請我們當打手，才有了如今的基業。
但你要記住，不要將人看貶了，法國有聰明人，不會同樣的錯誤犯兩次。」
沈昌煥順著總統的目光看過去，咧嘴一笑。
這新來的日本大使，難道兼職做推銷員嗎？
高崎在推銷電晶體收音機，尼泊爾人想買，但尼泊爾沒有外匯，正在用羊絨毯的價格比來比去，高崎已經在勸他先賒帳拿貨了。
沈昌煥撲哧一聲：「這尼迫爾大使在和高崎逗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