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4 章 金融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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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度經濟總結會散場後,大部分人陸續走出了含章殿,雖然好奇總統留下這幾人,但誰也不會打聽。

  秘書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轉回身把側門輕輕帶上。

  殿裡還剩胡文謙和陳濟川,張文東本來已經在走廊上跟張光瓊道別了,聽到秘書傳話,又折了回來。

  趙立冬也在幾個人之列,情報局的人今天坐在會議廳最後一排,全程沒發言。

  趙立冬本來已經走到了門口,聽到這一串名字,沒等李佑林開口叫自己,就停住了腳步,轉過身靠在門框上。

  李佑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下巴往空著的椅子一揚,趙立冬便走回來坐下了。

  最後走進來的是總統戰略室的兩個人。

  主任沈維民,四十五歲,戴一副金絲眼鏡,早年在桂省銀行系統管帳,後來被李佑林調到戰略室專門盯國際經濟數據。

  副主任林兆和,三十出頭,南華第一批公派留美回來的經濟學碩士。

  他在波士頓跟過一個研究國際貨幣體系的老教授學習過一段時間,回國後在南榮幫陳濟川搭金融市場,去年剛被調進總統府。

  沈維民手裡拎著一個牛皮公文包,裡面塞滿了貼「絕密」紅簽的文件夾。

  林兆和抱著一疊裝訂好的資料,資料封皮是空白的。

  胡文謙看了一眼這個陣勢,又看了一眼陳濟川。

  陳濟川也正看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瞬,都沒說話。

  年度經濟會剛開完,財政部、工業部、農業部的人都在走廊上三三兩兩往外走,含章殿的門卻關上了。

  這扇門一關,裡面談的事就不是能在大會上說的。

  李佑林等所有人坐定,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去年底,我們在伊朗和伊拉克的勘探區塊都見了工業油流。儲量初步評估,夠南華用幾輩子。」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因為這個好消息變輕快,反而更沉了些:「但油田從投產到出油,三年打底,五年也不稀奇。

  這中間的油價、運費、匯率,每一樣都在動,每一樣都影響油田投產以後的成本和利潤。

  如果我們只能被動等油田出油,那等於把命交給國際市場。

  國際市場上的命,誰說了算?是買油的和運油的英國人和美國人。」

  他看了沈維民一眼。

  沈維民站起來,把一份只有三四頁的報告遞到李佑林面前,自己也翻開副本。

  「總統說的沒錯。現在國際石油貿易的定價權不在產油國手裡。

  石油以美元和英鎊計價,主要運力掌握在英美航運公司手裡,倫敦是石油貿易的結算中心。

  我們是油田的控股方,但如果不具備在國際市場上的操作能力,將來可能面臨一個很尷尬的局面:

  油是我們的,但油值多少錢是別人定的。」

  李佑林把目光轉向長條桌另一頭:「這也是為什麼今天讓戰略室來。

  南華在金融上一直是被動防禦,現在開始要主動出擊,去狙擊海外金融,我們甚至不能讓人家知道是我們在搞,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李佑林把報告翻了兩頁,放下,對沈維民說:「沈維民,你把你們戰略室的分析跟大家說說。」

  沈維民站起來,扶了扶眼鏡,先把牆上那張南華全國地圖旁邊的一塊白板拉下來,

  拿起一支鉛筆,在上面畫了一條橫線,標註了三個字:英鎊。

  「戰略室分析,去年有兩個趨勢,到今年會集中爆發:一個是英鎊的持續弱勢,一個是中東油運格局的重組。

  這兩樣東西在1956年這個時間點上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足以重塑歐洲金融秩序的窗口期。」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戰略室一直在追蹤一筆帳。

  英國戰後外債總額超過兩百億美元,是它黃金和外匯儲備的好幾倍。

  南榮滙豐分行每個月給我們報倫敦市場的資金流向,英鎊的短期拆借利率從去年入秋就開始走高,短期資金一直在往外跑,這說明有人在主動做空英鎊。

  還有一件事,我們在紐約的關係上個月傳回來一條情報,

  美國財政部已經在內部做英鎊貶值的壓力測試了。


  一旦美國公開拋售,那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完,他看了一眼林兆和,林兆和會意,接過話說道:

  「這是美國人一貫的手法。1946年美國給英國批了37.5億美元貸款,條件之一就是英國必須放棄帝國特惠制,開放英鎊區市場。

  英國人在1947年7月真的讓英鎊自由兌換了,結果只撐了六個星期,各國瘋狂拋英鎊換美元,儲備流失的速度比英國財政部預估的快了不止兩倍。

  倫敦只能緊急恢復外匯管制,自由兌換的實驗徹底失敗了。

  但美國的戰略目標已經達到了——從那以後,全世界都知道,英鎊不值它票面上寫的那個價。」

  林兆和讀博士時研究的就是國際貨幣體系。他此時面對南華最核心的幾位大佬時,一點都不緊張,信誓旦旦預測道:

  過去十年英鎊一直在往下走,而1960年到來的這十幾年,很可能是英鎊徹底褪去帝國光環的最後一段路。

  這話說完,讓李佑林高看了他一眼,眼光獨到,預測的也十分準確。

  沈維民接著說道:「一旦出現區域性的武裝衝突,比如蘇伊士運河方向發生什麼事,英鎊就可能出現踩踏式貶值。

  到時候英國國內的工業資產價格暴跌,大量資本外逃,英國政府為了保黃金和美元儲備,不得不低價出售海外資產。

  英國在澳大利亞、加拿大和非洲有大量礦山、港口、航運公司的股權,這些東西帝國遺產,都會在貶值壓力下變成跳樓價。」

  陳濟川聽到這裡,翻開了面前的一個帳本,插嘴道:

  「我補充一下。南榮交易所去年十月份開始做橡膠遠期合約,年底成交量比開業翻了將近三倍。

  今年計劃推錫礦和白糖期貨,但和倫敦金屬交易所、紐約商品交易所相比,有一個本質差距:

  南榮目前只有實物交割,沒有金融衍生品。

  倫敦那邊的交易所,交割單上寫的是一百噸錫,但實際上背後的金融合約可能已經轉手了十幾道,最後真正去倉庫提貨的不到一成。

  如果有國家級的資金池和交易團隊,完全可以在國際市場上做一些套利操作,用別人的錢賺別人的錢。」

  他翻開面前的另外一個帳本:「南榮的體量還太小,去年總成交額才30億南華元,香江去年全年交易3.3億港幣,折合美元8700萬,南華還不到人家的一半。

  但南榮有一個在國際金融市場上不算優點的優點——它不在倫敦監管範圍內,也不在紐約管轄範圍內。」

  李佑林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沈維民剛才放下的鉛筆,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金融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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