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0 章 工業反超農業
2月26，農曆正月十六。
元宵節剛過，朱雀大街兩旁還掛著花燈，宮燈、走馬燈、兔子燈從承天門一路排到摘星樓。
昨晚元宵燈會鬧到深夜，街上擠滿了人，猜燈謎的、吃湯圓的、放煙花的，整條街從頭到尾沒斷過人流。
清潔工天不亮就開始掃街，花燈還掛著沒收——按往年規矩，要掛到正月結束。
含章殿在總統府東側，是一座仿唐式的二層殿閣，黃琉璃瓦廡殿頂，檐角蹲著七隻脊獸。
殿內陳設簡單古樸。
一張長條桌占了正廳大半，桌面鋪著深綠色的呢絨布，椅子是老酸枝木的，扶手被磨得發亮。
正牆上掛著一幅南華全國地圖，對面牆上是一幅大字——「時日是，喪予及，皆亡可也」。
字是用魏碑體寫的，筆鋒硬朗，看起來像是在催人幹活。
早晨的太陽剛爬上香樟樹梢，含章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胡文謙坐在長條桌左手邊第三個位置，面前攤著那本深藍色封皮的帳冊。
帳冊比去年厚了整整一倍，書脊的線是新縫的，翻開來還能聞到印刷油墨的香味。
這油墨是升龍油墨廠去年新研製的配方，摻了暹羅灣產的一種桐油，附著力強，不容易褪色。
胡文謙用指尖摸了摸翻開的頁面，字跡已經干透了。
旁邊坐的是工業部長馮國棟。
他看起來比去年老了三四歲，鬢角白了一片，但坐姿還是直板板的，面前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對面是農業部長張遠，臉曬得黝黑，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白印——那是長期帶袖套曬出來的。
他被劉振武和李彌這兩個殺才強行留在了南麓昭南兩府，替他們工作了小半年的時間。
主位在長條桌東頭，面朝西，李佑林還沒到。
八點五十九分，側門推開，李佑林走進來，身後還跟著政務院總理兼內政部部長張文東。
所有人站起來，李佑林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放在手邊，抬頭掃了一圈眾人，然後開口。
「在座哪位昨晚看燈了？可別熬了夜，沒精神開會。」
眾人笑了笑，馮德來說道：「我昨晚陪孫兒去萬民廣場看了一眼，人實在是太多，擠不進去，就回來了。」
「那就是沒看成。」李佑林把面前的文件翻開，「先開會，今年還有三百多天的活要干。」
他把目光轉向左邊的胡文謙：「財神爺，去年的帳，你先說吧。」
胡文謙站起來，扶了扶眼鏡，翻開那本深藍色帳冊。
帳冊第一頁夾著一張白色的書籤，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只有他自己認得的速記符號。
「各位，我先報總數字。1955年全年，南華共和國國內生產總值，初步核算為兩萬五千億南華元，約合兩百五十億美元。」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張本一低聲對旁邊的謝漢明說了一句「好傢夥！」。
張遠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飛快地計算增長率。
馮國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
胡文謙沒管底下的動靜，繼續往下念：「去年是205億美元，今年增長了將近百分之二十。這個增長率裡頭，有一個重要的結構性變化：
第二產業在GDP中的占比超過了第一產業，這是建國以來第一次。」
他翻了一頁帳冊：「具體來說，1955年全國農業增加值大約8750億，占GDP的百分之35%。
工業增加值超過了萬億，占比大約百分之41%。剩下的百分之24%是第三產業。
換句話說，南華現在已經是一個工業國了，至少從帳面上看是這樣。」
這話落下之後，沒有人立刻接話，這幾個數字太沉了，得讓人消化一陣。
工業反超農業是衡量一個國家現代化程度的核心指標。
李佑林這時候開口了，他不是對著胡文謙說話，而是對著所有人：「百分之四十一這個數字，你們在座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高。
建國才六年，工業占比就反超了農業，是不是太快了？帳面上看著好看，底子到底實不實？」
同時期的日本，第二產業占GDP比重大概在百分之34%左右，第一產業還有19%，第三產業是最大的那塊，接近百分之47%。
他看了馮國棟一眼：「馮部長，你是管工業的，你先說。數據漂亮，咱們不吹；數據有問題，今天就在這間屋子裡攤開講。」
馮國棟把搪瓷缸子輕輕放在桌上，開口說道：「第二工業主要是包括製造業和建築業。
細分下來，包括了重工業、軍工、造船、鋼鐵、化工、基建、港口鐵路建設，光是這些，增量就比日本多。」
「但是，工業占比上升還有一個原因，農業的盤子雖然也在漲，但漲得沒工業快。
去年工業增長百分之五十多，農業才增長不到百分之十。
所以工業占比往上跳，不全是工業太強，也有農業增速跟不上的因素。
總之一句話，工業基數低，導致增長速度快。」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用手把搪瓷缸子往旁邊挪了兩公分的動作，暴露出他還是很得意的。
「馮部長說得對。」李佑林這時候接過話頭，「數字漲得快，是因為我們的起點低。
1949年我們到交趾的時候，這片地方連像樣的鋼廠都沒有。
現在有了，但還不夠，不要因為一個百分比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他轉向胡文謙：「馮部長，你說說國際上的情況。在座的不是每個人都研究過工業化數據，你給大家對比一下。」
「聯合國和世界銀行對發展中國家的統計樣本，1950年以來典型的發展中國家，像印度、巴基斯坦、印尼等農業大國，
他們的農業占比普遍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間，工業占比一般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可以算工業化起步階段，但是超過這個數的，在亞洲除了日本和我們，找不出第三家。」
「所以我們的工業占比是偏高的，甚至可以說，在人均GDP只有兩百多美元的發展階段，這個比例放眼全球都是個異數。
但這不是壞異數，是我們的特殊條件撐起來的。法國人留下的底子、美國人的援助、以及南華豐富的礦產能源，這幾樣合在一起，才把工業提前拉到了這個水平。」
他把帳冊重新翻到產業結構那一頁：「第三產業占比百分之二十四，這個數字也要說一下。
同階段的日本，第三產業占比接近百分之四十九，韓國接近百分之四十七，美國那邊就更不用說了。
我們不到日本的一半，低得有點扎眼，大部分人口的消費能力還很低。
主要是曼谷的旅遊業和南榮的金融業才剛起步，影視業雖然貢獻了稅收，但規模還在爬坡」
元宵節剛過，朱雀大街兩旁還掛著花燈，宮燈、走馬燈、兔子燈從承天門一路排到摘星樓。
昨晚元宵燈會鬧到深夜，街上擠滿了人，猜燈謎的、吃湯圓的、放煙花的，整條街從頭到尾沒斷過人流。
清潔工天不亮就開始掃街，花燈還掛著沒收——按往年規矩，要掛到正月結束。
含章殿在總統府東側，是一座仿唐式的二層殿閣，黃琉璃瓦廡殿頂，檐角蹲著七隻脊獸。
殿內陳設簡單古樸。
一張長條桌占了正廳大半，桌面鋪著深綠色的呢絨布，椅子是老酸枝木的，扶手被磨得發亮。
正牆上掛著一幅南華全國地圖，對面牆上是一幅大字——「時日是，喪予及，皆亡可也」。
字是用魏碑體寫的，筆鋒硬朗，看起來像是在催人幹活。
早晨的太陽剛爬上香樟樹梢，含章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胡文謙坐在長條桌左手邊第三個位置，面前攤著那本深藍色封皮的帳冊。
帳冊比去年厚了整整一倍，書脊的線是新縫的，翻開來還能聞到印刷油墨的香味。
這油墨是升龍油墨廠去年新研製的配方，摻了暹羅灣產的一種桐油，附著力強，不容易褪色。
胡文謙用指尖摸了摸翻開的頁面，字跡已經干透了。
旁邊坐的是工業部長馮國棟。
他看起來比去年老了三四歲，鬢角白了一片，但坐姿還是直板板的，面前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對面是農業部長張遠，臉曬得黝黑，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白印——那是長期帶袖套曬出來的。
他被劉振武和李彌這兩個殺才強行留在了南麓昭南兩府，替他們工作了小半年的時間。
主位在長條桌東頭，面朝西，李佑林還沒到。
八點五十九分，側門推開，李佑林走進來，身後還跟著政務院總理兼內政部部長張文東。
所有人站起來，李佑林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放在手邊，抬頭掃了一圈眾人，然後開口。
「在座哪位昨晚看燈了？可別熬了夜，沒精神開會。」
眾人笑了笑，馮德來說道：「我昨晚陪孫兒去萬民廣場看了一眼，人實在是太多，擠不進去，就回來了。」
「那就是沒看成。」李佑林把面前的文件翻開，「先開會，今年還有三百多天的活要干。」
他把目光轉向左邊的胡文謙：「財神爺，去年的帳，你先說吧。」
胡文謙站起來，扶了扶眼鏡，翻開那本深藍色帳冊。
帳冊第一頁夾著一張白色的書籤，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只有他自己認得的速記符號。
「各位，我先報總數字。1955年全年，南華共和國國內生產總值，初步核算為兩萬五千億南華元，約合兩百五十億美元。」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張本一低聲對旁邊的謝漢明說了一句「好傢夥！」。
張遠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飛快地計算增長率。
馮國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
胡文謙沒管底下的動靜，繼續往下念：「去年是205億美元，今年增長了將近百分之二十。這個增長率裡頭，有一個重要的結構性變化：
第二產業在GDP中的占比超過了第一產業，這是建國以來第一次。」
他翻了一頁帳冊：「具體來說，1955年全國農業增加值大約8750億，占GDP的百分之35%。
工業增加值超過了萬億，占比大約百分之41%。剩下的百分之24%是第三產業。
換句話說，南華現在已經是一個工業國了，至少從帳面上看是這樣。」
這話落下之後，沒有人立刻接話，這幾個數字太沉了，得讓人消化一陣。
工業反超農業是衡量一個國家現代化程度的核心指標。
李佑林這時候開口了，他不是對著胡文謙說話，而是對著所有人：「百分之四十一這個數字，你們在座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高。
建國才六年，工業占比就反超了農業，是不是太快了？帳面上看著好看，底子到底實不實？」
同時期的日本，第二產業占GDP比重大概在百分之34%左右，第一產業還有19%，第三產業是最大的那塊，接近百分之47%。
他看了馮國棟一眼：「馮部長，你是管工業的，你先說。數據漂亮，咱們不吹；數據有問題，今天就在這間屋子裡攤開講。」
馮國棟把搪瓷缸子輕輕放在桌上，開口說道：「第二工業主要是包括製造業和建築業。
細分下來，包括了重工業、軍工、造船、鋼鐵、化工、基建、港口鐵路建設，光是這些，增量就比日本多。」
「但是，工業占比上升還有一個原因，農業的盤子雖然也在漲，但漲得沒工業快。
去年工業增長百分之五十多，農業才增長不到百分之十。
所以工業占比往上跳，不全是工業太強，也有農業增速跟不上的因素。
總之一句話，工業基數低，導致增長速度快。」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用手把搪瓷缸子往旁邊挪了兩公分的動作，暴露出他還是很得意的。
「馮部長說得對。」李佑林這時候接過話頭，「數字漲得快，是因為我們的起點低。
1949年我們到交趾的時候，這片地方連像樣的鋼廠都沒有。
現在有了，但還不夠，不要因為一個百分比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他轉向胡文謙：「馮部長，你說說國際上的情況。在座的不是每個人都研究過工業化數據，你給大家對比一下。」
「聯合國和世界銀行對發展中國家的統計樣本，1950年以來典型的發展中國家，像印度、巴基斯坦、印尼等農業大國，
他們的農業占比普遍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間，工業占比一般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可以算工業化起步階段，但是超過這個數的，在亞洲除了日本和我們，找不出第三家。」
「所以我們的工業占比是偏高的，甚至可以說，在人均GDP只有兩百多美元的發展階段，這個比例放眼全球都是個異數。
但這不是壞異數，是我們的特殊條件撐起來的。法國人留下的底子、美國人的援助、以及南華豐富的礦產能源，這幾樣合在一起，才把工業提前拉到了這個水平。」
他把帳冊重新翻到產業結構那一頁：「第三產業占比百分之二十四，這個數字也要說一下。
同階段的日本，第三產業占比接近百分之四十九，韓國接近百分之四十七，美國那邊就更不用說了。
我們不到日本的一半，低得有點扎眼，大部分人口的消費能力還很低。
主要是曼谷的旅遊業和南榮的金融業才剛起步，影視業雖然貢獻了稅收，但規模還在爬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