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 章 對話艾森豪
翌日，長安。
沈昌煥的電報發回來了，艾森豪親口承諾，兩艘埃塞克斯級航母年底前交付，金蘭灣擴建一個能造航母的船塢，美國工程師參與。
但條件也擺在那兒：南華海軍得把防務範圍推到印度洋，目標是卡住蘇國從印尼往西滲透的路線。
李佑林思前想後，決定親自和艾森豪通電話。
這條越洋線路從長安經南華的海底電纜到馬尼拉，再從菲律賓的美軍通訊站轉接華盛頓，信號要穿過半個地球的大氣層。
聽筒里的聲音帶著細微的沙沙聲和半秒的延遲，經過十幾分鐘的轉接，電話終於通了。
艾森豪接起來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倦意，華盛頓現在是晚上七點多。
「總統先生，我是李佑林。」
「李總統，你那兒是早晨吧。」艾森豪的聲音稍微清亮了些，「沈部長的電報收到了？」
「收到了，感謝貴國的援助。沈部長在電報里說，美國希望南華海軍往印度洋方向推，堵住蘇國從印尼往西走的海上線路。
這個方向我認同，蘇國在印尼站穩了，下一步肯定往印度洋拱。馬六甲海峽現在是南華和星洲共管，堵住海峽東口沒問題。
但從海峽西口到波斯灣，這一段不短。」
「所以美國才給航母。」艾森豪說，「光靠驅逐艦守不住那麼長的航線。」
「總統先生，咱們攤開說。蘇國在印尼的軍事存在，日內瓦公報只限制了戰略武器，沒限制常規力量。
潛艇、驅逐艦、海軍航空兵，這些都不在限制清單上。莫洛托夫簽字的筆還沒幹，泗水港的蘇國軍事顧問已經開始擴建碼頭了。
南華海軍要封住印尼往印度洋的出口，得從加里曼丹、萬生嶼、馬六甲海峽三個方向同時壓住。
兩艘航母夠用，但不夠保險。」
「你想要什麼？」
「金蘭灣那個船塢，建成之後南華自己造航母，這是長遠帳。
眼前的問題是，蘇國在印尼有米格十九，有潛艇，將來還會有遠程轟炸機。
南華海軍頂在一線，天上沒有核保護傘，海上再多的航母也是活靶子。」
艾森豪沉默了兩秒：「你是說核武器？」
「對。日內瓦公報禁止各國在東南亞部署戰略武器，但沒限制南華可以擁有戰略性武器。
換句話說，蘇國不能在印尼放核彈頭，美國不能在菲律賓放，但沒限制南華自身擁有。」
這話說完，聽筒里只聽見艾森豪磕菸斗的聲音，很輕。
李佑林等了幾秒，接著往下說：「莫洛托夫在二十二號亮出氫彈的時候，我看得很清楚，整個歐洲都在震動，震動的餘波南華都能感受到。
總統先生，南華替美國守印度洋的西大門，沒問題。但讓一個沒有戰略性武器的國家去跟有氫彈的蘇國對峙，這不是同盟，這是炮灰。」
「你很直接。」艾森豪沒有不高興，他是政客，同樣也是一名軍人，就喜歡直接的人。
「不直接不行。日內瓦那場會，從頭到尾都是硬實力在說話。莫洛托夫憑什麼逼著杜勒斯簽字？憑易北河三十個師？那是表面的。
真正的底牌是那顆氫彈。蘇國有了跟美國平起平坐的核底牌，英法德才有理由逼美國讓步。
不是他們不信任美國的核保護，是蘇國的氫彈讓美國的保護不再絕對。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艾森豪沒說話，仿佛是在和人溝通。
「所以南華要搞核武器。」李佑林趁熱打鐵道，「不是搞著玩的，是搞真的。」
「中情局早就在報告裡寫過這個可能性。」艾森豪終於開口，「從你們去年買濃縮鈾反應堆那天起。」
「那省得我解釋了。總統先生，我直說了，南華的核武器研發，理論部分已經走通了。
裂變原理、鏈式反應條件、臨界質量計算，這些紙面上的東西，我們有。
但紙面跟成品之間，差了十萬八千里。鈾濃縮到武器級，需要甲種分離膜。
這東西全球就三家有——美國、蘇國、英國。我不會讓你為難，索取分離膜技術。
我不會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費咱倆的時間。」
「那你問我要什麼？」
「精密儀器。高真空擴散泵、質譜儀、高速離心機軸承。還有特種材料，類似於耐氟化氫腐蝕的鎳基合金。這些東西在蘇國有，英國有，甚至連北國也有蘇國的援助，所以，南華也不能沒有！」
艾森豪對這些技術名詞不太了解，叫來了專業人士，邊聽解釋邊在琢磨李佑林的用意。
李佑林要的這些東西，單看每一項都是民用工業能用的——真空泵可以造半導體，質譜儀可以搞材料分析，離心機軸承可以裝工業離心機，鎳基合金可以造化工容器。
但這些玩意兒湊在一起，就是氣體擴散法濃縮鈾的骨架。法國人當年走過的路，薩哈羅夫在蘇國走過的路，都是這個配方。
但反過來想，李佑林如果真想藏著搞，根本不會打這個電話。
他完全可以從西德和瑞士一點一點地買，分批進口，混在民用設備里報關。
中情局在東南亞的情報網本來就不如歐洲密，等發現的時候，南華的離心機工廠可能已經轉了兩年了。
他現在直接開口問美國買，等於把進度攤在桌面上，拿透明度換時間。
「你現在的研發走到哪一步了？」艾森豪問。
「跟您交底，卡在鈾濃縮這一步。分離膜沒有，離心機不夠，鈾礦開採跟上了但提純能力不足。紙面設計完成了，工程實現還差一大截。」
這套說辭李佑林是反覆練習過的，但他沒說假話，只是沒說全。
南華實際進度確實卡在鈾濃縮上，川壙高原的鈾礦從1953年就開始秘密開採了，礦石品位不高，但儲量夠用。
問題是從礦石到純化鈾再到氣體擴散，中間的每一環都需要大量精密設備。
今年日本的賠償技術填補了真空設備和特種合金的部分缺口，西德剛簽的合同補了精密加工能力，
但氣體擴散法需要的幾萬台離心機和甲種分離膜，確實還沒影。
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他不用打這通電話，再過幾年他也可以在印度洋某個地方炸一顆蘑菇出來。
艾森豪不知道的是「卡在鈾濃縮」這句話背後藏著多少台已經在運轉的離心機，也搞不清南華從日本賠償里到底拿到了哪些具體技術。
他能依賴的只有中情局的報告，而中情局在定襄府的投資就是一頁空白。
德公的十萬大軍把研究基地防守得跟鐵桶一樣，滲透不進去。
沈昌煥的電報發回來了，艾森豪親口承諾，兩艘埃塞克斯級航母年底前交付，金蘭灣擴建一個能造航母的船塢，美國工程師參與。
但條件也擺在那兒：南華海軍得把防務範圍推到印度洋，目標是卡住蘇國從印尼往西滲透的路線。
李佑林思前想後，決定親自和艾森豪通電話。
這條越洋線路從長安經南華的海底電纜到馬尼拉，再從菲律賓的美軍通訊站轉接華盛頓，信號要穿過半個地球的大氣層。
聽筒里的聲音帶著細微的沙沙聲和半秒的延遲，經過十幾分鐘的轉接，電話終於通了。
艾森豪接起來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倦意，華盛頓現在是晚上七點多。
「總統先生，我是李佑林。」
「李總統，你那兒是早晨吧。」艾森豪的聲音稍微清亮了些，「沈部長的電報收到了？」
「收到了，感謝貴國的援助。沈部長在電報里說，美國希望南華海軍往印度洋方向推，堵住蘇國從印尼往西走的海上線路。
這個方向我認同，蘇國在印尼站穩了，下一步肯定往印度洋拱。馬六甲海峽現在是南華和星洲共管，堵住海峽東口沒問題。
但從海峽西口到波斯灣，這一段不短。」
「所以美國才給航母。」艾森豪說，「光靠驅逐艦守不住那麼長的航線。」
「總統先生，咱們攤開說。蘇國在印尼的軍事存在，日內瓦公報只限制了戰略武器，沒限制常規力量。
潛艇、驅逐艦、海軍航空兵，這些都不在限制清單上。莫洛托夫簽字的筆還沒幹，泗水港的蘇國軍事顧問已經開始擴建碼頭了。
南華海軍要封住印尼往印度洋的出口，得從加里曼丹、萬生嶼、馬六甲海峽三個方向同時壓住。
兩艘航母夠用，但不夠保險。」
「你想要什麼？」
「金蘭灣那個船塢，建成之後南華自己造航母，這是長遠帳。
眼前的問題是，蘇國在印尼有米格十九，有潛艇，將來還會有遠程轟炸機。
南華海軍頂在一線，天上沒有核保護傘，海上再多的航母也是活靶子。」
艾森豪沉默了兩秒：「你是說核武器？」
「對。日內瓦公報禁止各國在東南亞部署戰略武器，但沒限制南華可以擁有戰略性武器。
換句話說，蘇國不能在印尼放核彈頭，美國不能在菲律賓放，但沒限制南華自身擁有。」
這話說完，聽筒里只聽見艾森豪磕菸斗的聲音，很輕。
李佑林等了幾秒，接著往下說：「莫洛托夫在二十二號亮出氫彈的時候，我看得很清楚，整個歐洲都在震動，震動的餘波南華都能感受到。
總統先生，南華替美國守印度洋的西大門，沒問題。但讓一個沒有戰略性武器的國家去跟有氫彈的蘇國對峙，這不是同盟，這是炮灰。」
「你很直接。」艾森豪沒有不高興，他是政客，同樣也是一名軍人，就喜歡直接的人。
「不直接不行。日內瓦那場會，從頭到尾都是硬實力在說話。莫洛托夫憑什麼逼著杜勒斯簽字？憑易北河三十個師？那是表面的。
真正的底牌是那顆氫彈。蘇國有了跟美國平起平坐的核底牌，英法德才有理由逼美國讓步。
不是他們不信任美國的核保護，是蘇國的氫彈讓美國的保護不再絕對。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艾森豪沒說話，仿佛是在和人溝通。
「所以南華要搞核武器。」李佑林趁熱打鐵道，「不是搞著玩的，是搞真的。」
「中情局早就在報告裡寫過這個可能性。」艾森豪終於開口，「從你們去年買濃縮鈾反應堆那天起。」
「那省得我解釋了。總統先生，我直說了，南華的核武器研發，理論部分已經走通了。
裂變原理、鏈式反應條件、臨界質量計算，這些紙面上的東西，我們有。
但紙面跟成品之間，差了十萬八千里。鈾濃縮到武器級，需要甲種分離膜。
這東西全球就三家有——美國、蘇國、英國。我不會讓你為難，索取分離膜技術。
我不會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費咱倆的時間。」
「那你問我要什麼？」
「精密儀器。高真空擴散泵、質譜儀、高速離心機軸承。還有特種材料，類似於耐氟化氫腐蝕的鎳基合金。這些東西在蘇國有，英國有，甚至連北國也有蘇國的援助，所以，南華也不能沒有！」
艾森豪對這些技術名詞不太了解，叫來了專業人士，邊聽解釋邊在琢磨李佑林的用意。
李佑林要的這些東西，單看每一項都是民用工業能用的——真空泵可以造半導體，質譜儀可以搞材料分析，離心機軸承可以裝工業離心機，鎳基合金可以造化工容器。
但這些玩意兒湊在一起，就是氣體擴散法濃縮鈾的骨架。法國人當年走過的路，薩哈羅夫在蘇國走過的路，都是這個配方。
但反過來想，李佑林如果真想藏著搞，根本不會打這個電話。
他完全可以從西德和瑞士一點一點地買，分批進口，混在民用設備里報關。
中情局在東南亞的情報網本來就不如歐洲密，等發現的時候，南華的離心機工廠可能已經轉了兩年了。
他現在直接開口問美國買，等於把進度攤在桌面上，拿透明度換時間。
「你現在的研發走到哪一步了？」艾森豪問。
「跟您交底，卡在鈾濃縮這一步。分離膜沒有，離心機不夠，鈾礦開採跟上了但提純能力不足。紙面設計完成了，工程實現還差一大截。」
這套說辭李佑林是反覆練習過的，但他沒說假話，只是沒說全。
南華實際進度確實卡在鈾濃縮上，川壙高原的鈾礦從1953年就開始秘密開採了，礦石品位不高，但儲量夠用。
問題是從礦石到純化鈾再到氣體擴散，中間的每一環都需要大量精密設備。
今年日本的賠償技術填補了真空設備和特種合金的部分缺口，西德剛簽的合同補了精密加工能力，
但氣體擴散法需要的幾萬台離心機和甲種分離膜，確實還沒影。
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他不用打這通電話，再過幾年他也可以在印度洋某個地方炸一顆蘑菇出來。
艾森豪不知道的是「卡在鈾濃縮」這句話背後藏著多少台已經在運轉的離心機，也搞不清南華從日本賠償里到底拿到了哪些具體技術。
他能依賴的只有中情局的報告，而中情局在定襄府的投資就是一頁空白。
德公的十萬大軍把研究基地防守得跟鐵桶一樣，滲透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