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8 章 保持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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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

  兩個演習同時在世界的兩端進入第二天。

  易北河畔的坦克沒有後退一寸,馬六甲海峽的航母也沒有離開半步。

  但局勢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它不是向任何一方傾斜,而是整個天平都在晃動。

  歐洲的局勢已經不能用「緊張」來形容了。

  北約情報系統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了對蘇聯駐東德部隊的全量評估:三十個師,一萬兩千輛坦克裝甲車輛,三千門火炮。

  加上東德人民軍和波蘭、捷克斯洛伐克的支援部隊,華約在地面力量上對北約形成了三比一的優勢。

  這不是演習,這是蘇聯在用一場「演習」掩蓋一次准戰爭部署。

  北約的應對同樣迅速。

  美國駐歐空軍進入戰備,戰鬥機掛彈待命;英國萊茵軍團取消了所有休假;法國駐德部隊從平時狀態直接跳到了武裝警戒。

  西德總理阿登納在前一天晚上發表了電視講話:「我們觀察到了東方的軍事調動。聯邦政府正在與盟國密切協調,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安全。」

  與此同時,馬六甲海峽的聯合軍演仍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南華的野馬戰鬥機從巴淡島機場起飛,在演習區上空畫了幾個圈就回去了。

  美軍的噴氣機倒是飛得很勤快,但福萊斯特號的艦載機再怎麼彈射,也炸不到易北河邊的T-54坦克。

  兩個世界的戰場被一萬公里的距離隔開,唯一的連接就是電報機里那些永遠在「關切」和「呼籲克制」的外交辭令。

  南洋的演習,對歐洲局勢沒有產生任何實質性影響。

  美國人的算盤打空了。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在馬六甲海峽亮出航母,威懾蘇聯在印尼的擴張,逼迫莫斯科在東南亞後退半步。

  但他們沒有料到,莫斯科根本不接招。

  曉夫不在印尼和南華與美國比航母,他在歐洲亮出了蘇聯真正的底牌。

  這就像兩個人下棋,你落子在東南角,他落子在西北角,誰也不跟著誰走。

  你占你的邊角,我占我的腹地,等到棋盤快下滿了,才發現雙方都在對方的勢力範圍里埋了雷。

  福萊斯特號的艦橋上,美軍太平洋司令部派來的聯絡官收到了從華盛頓發來的一份電報。

  電報沒有使用命令這樣的字眼,而是建議充分利用演習區域的機動自由,向印尼方向延伸巡航範圍,以展示多邊航線的開放性與無害通過原則。

  翻譯成人話就是:把航母往雅加達靠一靠,讓蘇加諾看看。

  當天中午,福萊斯特號航母戰鬥群調整了巡航路線,穿越卡里馬塔海峽,進入了爪哇海。

  兩架F-2H女妖戰鬥機從航母上彈射升空,以亞音速在雅加達上空飛到了泗水,最後在印尼最北端的蘇拉威西島上的蘇國雷達站上空返航。

  緊接著,四架B-45轟炸機從菲律賓克拉克空軍基地起飛,沿著印尼群島的外緣畫了一個大弧線。

  它們沒有掛彈,但機腹下的彈倉門是打開的。

  蘇聯雷達站的屏幕上,那些光點清晰地標明了機型、高度、航向和速度。

  每一架都在國際空域飛行,每一架都精確地擦著印尼領空的外緣經過,誤差不超過一公里。

  蘇國駐印尼指揮官,謝爾蓋上校站在雅加達南郊聯合指揮部的雷達屏幕前,看著那些光點在印尼上空肆無忌憚的飛行。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緊握著一把鑰匙。

  身邊的參謀軍官們都不說話,有人悄悄看了一眼飛彈發射控制台,指示燈是綠色的,保險已經打開了。

  「上校,要不要——」

  「不要,等待莫斯科的最終命令。」謝爾蓋的聲音很平靜。

  他轉過身,對眾人說道:「美國人不是來打仗的,他們這是表演,不是進攻。你們誰要是先開槍,這場表演就變成真的戰爭了。」

  謝爾蓋走出指揮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點了一支煙。

  他見過真正的戰爭,在柏林國會大廈的樓頂上插過鐮刀旗。

  他知道槍響之後會發生什麼,但他也知道,美國人的飛機在印尼領空飛,是在試探,也是在告訴蘇聯人:你們在歐洲擺坦克,我們在東南亞也有飛機。


  兩條戰線,各玩各的。

  華盛頓,白宮。

  艾森豪面前擺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北約最高司令官諾斯塔德的急電,評估蘇軍駐東德部隊的作戰能力:

  「敵軍可在四十八小時內突破富爾達缺口,七十二小時內抵達萊茵河。我軍地面力量不足以阻擋,需要戰術核武器介入。」

  第二份,中央情報局關於星洲局勢的簡報:「華人總罷工已進入第二天,全島經濟活動基本癱瘓。昨日牛車水一名華人市民被英軍開槍誤傷,傷勢危殆。局勢隨時可能升級為武裝衝突。」

  第三份,國務卿杜勒斯關於南華軍演的評估:「軍演已達到威懾目的,繼續延長邊際效用遞減。建議按時結束,避免與蘇聯在歐洲的對峙產生不可控的聯動效應。」

  艾森豪看完這三份報告,把菸斗叼在嘴裡,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面世界地圖上,從東德滑到星洲,從星洲滑到馬六甲。

  三條線,三個危機,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壓過來,但輕重緩急非常清楚。

  歐洲是美國的命門。丟了西歐,美國的全球戰略就塌了半邊天。

  北約的防線一旦被突破,蘇聯人的坦克開進萊茵蘭,美國在歐洲經營了十年的軍事基地、駐軍、核武器部署,全部要推倒重來。

  那不是外交失敗,那是戰略災難。

  演習已經搞了兩天了,威懾效果?莫斯科沒有後退半步。

  美國人的航母在馬六甲轉了一圈,蘇聯人的坦克反而開到了易北河。

  這不是威懾,這是交換。

  你占我的南洋一格,我占你的歐洲一排。

  算下來,美國人根本沒有占到便宜。

  艾森豪放下菸斗,按下了辦公桌上的通話鍵。

  「叫杜勒斯來。」

  國務卿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已經擬好的電文稿。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文稿放在圓桌上。

  「總統,太平洋司令部問,明天第三天的演習是否繼續原定方案。」

  艾森豪拿起電文稿掃了一眼,放在桌上:「演習繼續,但艦載機的巡航範圍收縮到廖內群島以東。不要再去靠近印尼領空。」

  歐洲的火藥味已經夠濃了,沒有必要在亞洲再點一根火柴。

  「南華那邊呢?李佑林可能會問。」

  「讓威爾遜轉告他。就說——美國對南華的防務承諾不變,但當前國際形勢下,雙方都需要保持克制。軍演的目的是威懾,不是挑釁。目的已經達到。」

  艾森豪頓了一下。

  「另外,告訴李佑林,星洲的事,美國不會介入。南華如果有什麼想法,自己去和英國人談。美國人不會替他出面。」

  杜勒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艾森豪叫住了他。「歐洲那邊,告訴諾斯塔德,常規力量擋不住,就用戰術核武器。

  這是底線,不能讓蘇聯人認為我們可以被推過去。但——」他抬起一根手指,「不要書面下達。口頭傳達。」

  杜勒斯走了,橢圓形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艾森豪拿起菸斗,終於點上了,他靠進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蘇聯人的坦克停在易北河邊,美國人的航母停在馬六甲海峽。

  兩個巨人在世界的兩端各自亮出武器,對準的不是對方的心臟,而是對方的軟肋。

  而那個真正攪動這一切的人——南華的總統,此刻正在坤甸的港口辦公樓里,面朝大海,像個沒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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