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 章 升龍城百姓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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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坐的是老陳,比他大幾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

  老陳正在剝花生,聽到這話,手停了一下,繼續剝:

  「舊首都也是首都。以前叫過,一輩子都是。」

  「話是這麼說,可總統不在升龍城了,婚禮也在長安辦的。

  升龍城現在算什麼?工業中心?商業中心?

  報紙上怎麼說來著,叫東北工業中心,聽起來就不如首都氣派。」

  老陳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嚼,說:「那你去長安住啊。」

  「我倒是想去,老婆孩子都在升龍城上班上學,我去那幹啥?」

  「那不就得了。你人在升龍城,心在長安,兩頭不靠。還不如老老實實在升龍城待著,該幹嘛幹嘛。」

  老吳被噎了一下,不說話了。

  他翻到第三版,看到那條關於流水席的報導,嘆了口氣。

  「一萬多桌,一萬多人吃喜酒,升龍城的人去了幾個?」

  「你想去?」

  「誰不想去?總統的喜酒,這輩子能喝上一回,死了都值。」

  老陳有點無奈地說道:「你想去也去不了。

  昨天通往長安的火車和汽車全部限行,沒有特殊證件進不了朱雀大街。

  別說你了,就算你是長安市市長,沒有證件都進不了承天門廣場,只能在商業區那邊遠遠看著。」

  旁邊桌的一個中年人插嘴了,嗓門不小,半層樓都聽得見。

  「那你們知道誰去了嗎?有功之臣。打過仗的老兵,修鐵路的勞模,建長安城的工人代表。

  人家那是有功之人,總統請的是他們。你一個賣茶葉的,憑什麼去?」

  老吳臉一紅,爭辯道:「我賣茶葉怎麼了?我賣茶葉也是納稅人。南華哪一年的稅我沒交?」

  「你交的那點稅,還不夠總統請一桌酒席的。」

  茶樓里響起一陣鬨笑,都將說書先生的聲音給蓋住了。

  老吳不說話了,端起茶杯喝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笑聲落下去之後,有人也翻到第四版,看著那串賀電名單,忽然感慨了一句:

  「美利堅總統、英國首相、法國總理、西德總理…全世界都給咱們總統道賀了。

  你們說,南華建國才幾年?能有這個排面,咱們的臉上也有光不是。」

  「有什麼光?總統在長安,光是人家長安的。」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那人皺起眉頭,「總統不管在哪,都是南華的總統。

  長安是首都,升龍城也是南華的城市。總統有面子,整個南華都有面子。

  你怎麼就分不清這個理?」

  老吳又被嗆到說不出話來。

  角落裡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頭忽然開口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法國人,見過日本人,見過打仗,見過逃難。

  現在南華這個光景,我做夢都沒敢想過。

  你們還爭什麼首都不首都?有能耐,你們咋不把皇明的都城給掙回來?

  一個個的,真是不知好歹,能平平安安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老頭這話說的,能活到這麼一大把年紀,也真是不容易。

  眾人也懶得大搭理他。

  老吳默默地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了,站起來。

  「不喝了?」

  「不喝了。去菜市場買菜去,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夜了。」

  他付了茶錢,走出茶樓。

  陽光照在還劍湖上,水面泛著碎金。

  湖邊的榕樹下,幾個老頭在下棋,圍了一圈人。

  遠處,中山路上的商鋪早就掛起了紅燈籠,賣年貨的攤位一個挨一個。

  茶樓里,議論還在繼續。

  老陳剝完了最後一顆花生,拍了拍手,把碎屑掃到地上。

  他正要站起來走,樓梯口上來幾個年輕人,三男兩女,背著書包,手裡拿著報紙,嘰嘰喳喳的,像是剛從哪裡逛完過來。


  幾個年輕人找了個空桌坐下,要了一壺茶,幾碟點心。

  其中一個女生把報紙攤在桌上,指著頭版那張照片,聲音尖得整層樓都聽見了。

  「我就說嘛!她大半年沒來上課了,原來是去當總統夫人了!」

  老陳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幾個年輕人穿著時髦,說話帶著升龍城口音,看樣子是本地的大學生。

  「你小點聲。」旁邊的男生拉了她一下。

  「怕什麼?又不是說壞話。」女生不服氣,但聲音還是放低了些。

  她把報紙拿起來,湊近了看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複雜。

  「她是我們系的。」她對旁邊的女生說,「中文系,大二,跟我們一屆。」

  「真的假的?」旁邊的女生瞪大了眼睛。

  「當然是真的啦,我和她以前還經常去小吃街呢。」

  「長得挺好看的。」另一個男生說。

  「那是,我們系的校花。」女生的語氣有點酸,但不敢太酸,

  「聽說去年身體不好,長期在家養病。原來是養病,其實是…」

  「那她以後還來上課嗎?」旁邊的女生問。

  「上什麼課?人家現在是總統夫人了。你見過總統夫人坐教室里的?」

  幾個人沉默了,人與人的機遇,怎麼相差這麼大呢。

  服務員端茶上來,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

  一個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說了一句:「不管怎麼說,咱們跟總統夫人是同窗,以後說起來也有面子。」

  「你有什麼面子?你又沒跟人家說過話。」

  「那咋滴,說不定以後我的畢業照上還有總統夫人呢。」

  老陳在旁邊聽著,嘴角也翹了一下。

  他站起來,把凳子擺好,下樓去了。

  從茶樓出來,老陳沿著還劍湖慢慢走。

  湖邊的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榕樹的鬚根垂到水面上,隨風擺動。

  幾個小孩在湖邊放鞭炮,扔一個到地上,啪的一聲,然後笑著跑開。

  老陳在一個賣春聯的攤子前停下來,挑了一幅,紅紙黑字,寫著「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他把春聯卷好,夾在腋下,繼續往家走。

  一邊走一邊在想,過兩天就是除夕了,要好好過個年。

  不管首都在哪,日子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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