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章 一夫一妻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耀先察言觀色,知道這話戳中了。

  「德公,您不用現在答應。紀錄片的事,我們還在籌劃。到時候寫個本子出來,您看了再說。」

  李德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打算怎麼拍?」

  馬耀先心裡一喜,臉上不敢露出來:「劇本還沒寫。

  我們想了個路子,先請德公寫個回憶錄,把當年的事記下來。

  然後根據回憶錄改劇本,這樣拍出來最真實。」

  「回憶錄?」李德鄰皺了皺眉,「我哪有功夫寫那個。」

  「不用您親自寫。您口述,找人來記就行。每天抽一兩個時辰,說多少算多少。個把月就記完了。」

  李德鄰聽完,又陷入了沉默。

  周圍的侍者和馬耀先都屏著氣,不敢說話,只有桂花樹上偶爾幾聲鳥叫。

  「再說吧。」李德鄰最後說道,沒有答應,也沒反對。

  馬耀先站起來,笑著說:「行,德公先想著。我那邊先把方案做出來,回頭再來跟您匯報。」

  李德鄰點點頭,沒起身送他。

  馬耀先走到院子門口,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耀先。」

  他轉過身:「德公,您吩咐。」

  李德鄰坐在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看著那棵桂花樹。

  「台兒莊那一仗,死了很多人。」

  馬耀先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拍就拍吧,別拍歪了就行。」

  馬耀先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出院子,他才發現後背有點濕。

  當天李佑林得知了馬耀先去找過德公,他晚上特地去小樓陪德公吃頓飯。

  飯菜簡單,四菜一湯,兩個人吃。

  「今天馬耀先來了。」李德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

  「說你要拍台兒莊的片子,讓我演自己。」

  李佑林笑了笑:「他倒是嘴快,您答應了?」

  李德鄰沒回答,反問他:「你真覺得這事靠譜?我一把年紀了,往鏡頭前面一站,像什麼話?」

  李佑林放下筷子,看著德公:

  「爸,我跟您說實話。拍這部片子,不是為了賺錢,也不是為了宣傳誰。

  台兒莊那場仗,是您這輩子打的最硬的一仗,後人不應該忘記。」

  他給德公倒了一杯茶,繼續說道:「馬耀先說拍紀錄片,我覺得行。

  就算不拍電影,我也有打算拍關於抗日的紀錄片,那您肯定是不可缺少的。

  說到電影,您可以不用演,坐在那兒,把當年的事說一遍。

  您想想,那些跟您一起拼過命的老兵,名字還能叫出來幾個?

  他們這輩子什麼都沒留下,連張照片都沒有。

  您替他們說幾句,讓後人知道有這麼一群人,就夠了。」

  李德鄰沉默了很久,筷子擱在碗上,飯菜也慢慢涼了。

  他聲音低沉:「是啊,我哪裡記得住他們的名字,他們大部分人,連個墳頭都沒有。」

  李佑林在一旁默默地陪著,當時德公作為第五戰區長官,統攬全局指揮,不再直接統領單一部隊。

  麾下桂系第七軍,也併入了第二十一集團軍,雖然為沒有直接參與台兒莊戰役,但也擔任了關鍵的側翼阻滯任務。

  李德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拍就拍吧。讓馬耀先寫個本子來我看看。別瞎編,別亂加戲。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李佑林這才喜開顏笑:「行,我讓他寫好了送來。」

  李德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菜,忽然說:「你那個女朋友呢?這幾天見了沒有?」

  李佑林差點被飯噎住:「爸,人家還不是我女朋友。」

  李德鄰扒了一口飯:「早晚的事,你別光顧著忙這些事,把人晾一邊。

  人家姑娘二十歲,在南華國立大學念書,追她的人多得很。

  你不抓緊,到時候被人搶走了別找我哭。」

  李佑林哭笑不得:「我知道了。」


  「知道有什麼用?約人家出來吃個飯,看個電影,別擺總統的譜。

  還有,自古天家無私事,看中了,就把日子定下來,你見過哪個開國總統,還有談戀愛的?」

  李佑林哪裡會不明白,他這種地位,很難擁有愛情。

  他嘆了口氣:「爸,你幫我去提親吧,等年底遷都到長安,順便把婚事辦了。」

  李德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算是開竅了,有些話,我這個當父親的,不好說太明白。」

  李佑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說到:

  「爸,有件事我想提前跟您說清楚。」

  「什麼事?」

  「婚事定了之後,我就只娶這一個。」

  李德鄰筷子停在半空,看著他。

  李佑林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南華立國這幾年,一直沒明說這件事。

  但我心裡有數,一夫一妻制,遲早要立。重婚就是犯法,不管是誰。」

  李德鄰把筷子擱在碗上,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李佑林看著他:「我知道,您那個年代過來的人,覺得多娶幾房不算什麼。

  但我不這麼看。

  以前太多人家窮得揭不開鍋,養不起閨女,賣給人做小。

  那是人命,不是買賣。」

  李德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李佑林繼續說:「現在南華有錢了,那些商人、地主,手裡有了幾個錢,又開始納妾。

  一個不夠娶兩個,兩個不夠娶三個。

  有的當官的也學這一套,嘴上喊著三民主義,家裡養著三四房姨太太。」

  「這事您知道嗎?」他看著父親。

  李德鄰放下茶杯:「知道。」

  李佑林又繼續說道:「我已經和司法部說過,把一夫一妻制寫進憲法。

  重婚罪,該判判,該關關。先從官員做起,誰敢納妾,撤職查辦。

  商人也一樣,查到了罰款,罰到他們不敢再犯。」

  李德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你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吧?」

  李佑林愣了一下,慌忙解釋道:「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什麼意思我清楚。」李德鄰擺擺手,「你是怕我學那些商人,再給你娶個後媽回來?」

  李佑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放心。」李德鄰拿起筷子,給李佑林碗中夾了一筷子菜。

  「你定的規矩,我第一個守,該是一夫一妻就是一夫一妻,我都六十多了,學不了那張三影。」

  張三影,原名張先,蘇軾好友,八十了還娶了個十八歲小妾,被蘇軾寫詩調侃『一枝梨花壓海棠』。

  李佑林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李德鄰扒了一口飯,忽然又說:「不過你那個一夫一妻制,要立就立得乾脆點。

  別搞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算那一套,之前的不追究,之後的才判。

  那是糊弄鬼的。

  要立,就從立的那天算起,管你之前娶了幾個,一律算重婚。要麼休了,要麼判。」

  李佑林愣了一下:「爸,這這也太生猛了吧!」

  「怎麼?你怕得罪人?」李德鄰看了他一眼,「你打下這麼大個江山,連這點事都不敢幹?」

  李佑林苦笑:「不是不敢,是得一步一步來。

  先管官員,再管商人,最後鋪到全國。

  一下子得罪太多人,法律立了也執行不下去。」

  李德鄰哈哈一笑:「算你識相,我還真怕你會這麼做。對面這一點做的還是好的,新人新辦法,老人老辦法。

  真要拆散,也是可憐了那些女人。

  我要提一條建議,實行之後,允許女方提出離婚,畢竟做小一輩子,沒人願意。

  還有就是,別讓那些有錢人騎在老百姓頭上。

  當年在桂省,最恨的就是那些地主老財,家裡養著三四個小的,


  外面還養著外室,老百姓餓死沒人管。」

  李佑林點頭:「放心吧,我記住了。」

  李德鄰端起碗,把最後幾口飯扒完,放下筷子。

  「行了,你去忙吧。提親的事,我找人去辦。

  陳懷遠的閨女,門第不差,人也周正。你好好待人家,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

  李佑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德鄰正坐在桌前,拿著牙籤剔牙,看見他回頭,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別磨蹭。」

  李佑林笑了笑,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燈已經亮了。

  他慢慢走回辦公室,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番話。

  一夫一妻制,這才是文明社會該有的狀態。

  前世那個世界,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在這個年代,在這片土地上,要讓那些習慣了娶三妻四妾的人接受,不是一道命令就能解決的。

  但總得有人開這個頭,就從他自己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