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吳努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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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四日,仰光。

  馬拔萃站在勃固河北岸的高地上,舉著望遠鏡往南看。

  河對岸就是仰光,緬甸最大的城市,也是吳努政府最後的據點。

  望遠鏡里,能看見河岸上匆匆忙忙挖出來的戰壕。

  戰壕後面是密密麻麻的沙袋工事,工事後面是灰濛濛的城區的屋頂。

  屋頂上飄著緬甸的旗,黃綠紅三色,中間一顆白色的大星,在晨風中有氣無力地飄著。

  他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五點四十分。

  天已經亮了,可太陽還沒出來,河面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霧,灰濛濛的。

  「開始吧。」他的聲音很平靜。

  身後的參謀長拿起電話,說了兩個字:「開始。」

  對岸,南華軍的陣地上,炮火準備開始了。

  一百多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尖嘯著飛過勃固河,落在對岸的緬甸國防軍陣地上。

  第一波炮彈砸在戰壕前面,炸起幾團黑煙,泥土和碎石被拋上幾十米的高空,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然後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炮火往前延伸,從河岸一直炸到城區邊緣,把那些沙袋工事、鐵絲網、地雷陣,全部犁了一遍。

  炮火持續了四十分鐘。

  等最後一發炮彈落地的時候,河對岸的陣地上已經看不見一個站著的人。

  戰壕被炸塌了,沙袋被炸飛了,旗杆被炸斷了,那面黃綠紅三色旗掉在地上,被泥土蓋住了大半。

  「過河。」馬拔萃放下望遠鏡。

  工兵營的橡皮艇推下水,發動機低低地響著,在河面上劃出幾十道白色的尾跡。

  艇上蹲著全副武裝的士兵,鋼盔壓得很低,槍抱在懷裡。

  對岸的陣地上沒有動靜,連一聲冷槍都沒有。

  第一波橡皮艇靠岸的時候,陸戰隊員們跳進齊膝深的泥水裡,蹚著水往岸上跑。

  他們衝進戰壕,發現裡面全是屍體和傷員。

  活著的那些緬甸兵蹲在戰壕角落裡,雙手抱頭,渾身發抖,槍扔在腳邊,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別開槍!」一個緬甸軍官從戰壕深處爬出來,舉著雙手,臉上全是泥和血,聲音都岔劈了。

  「我們投降!不打了!」

  帶隊的連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揮了揮手,讓士兵們繼續往前推進。

  後面的橡皮艇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士兵們跳下來,整隊,然後端著槍往城區方向推進。

  沒有遇到強烈抵抗。

  緬甸國防軍在河岸上擺了三萬人,被炮火炸了四十分鐘,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蹲在戰壕里等投降。

  早上七點,第一面南華的旗插在仰光北郊的火車站屋頂上。

  藍底金星,在晨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旗子下面,南華兵正在清剿殘敵,說是清剿,其實就是搜俘虜。

  緬甸兵跑得滿街都是,有的躲在巷子裡,有的藏在房子裡,有的換了便衣混在老百姓中間。

  可他們的軍裝太顯眼,太花哨,一眼就能認出來。

  馬拔萃過河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他站在仰光北郊的公路邊上,看著自己的部隊從身邊走過。

  步兵、炮兵、裝甲車、卡車,一隊一隊的,浩浩蕩蕩地往南走。

  路兩邊蹲著成片成片的俘虜,雙手抱頭,槍扔在面前,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圈起來的羊。

  「司令,總統府來電。」副官跑過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

  馬拔萃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寫著:「吳努身邊的人,可以用了,讓他動手。」

  他快速看完,轉過身對副官說:「告訴那邊,可以了。」

  仰光,總統府。

  吳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濃煙。

  北邊在燒,東邊也在燒,南邊也在燒。

  整個仰光都在燒。

  他不知道是誰點的火,可能是南華的炮彈,可能是自己人的撤退,可能是趁火打劫的暴徒。


  他只知道,緬甸完了。

  門被推開,巴瑞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十分沮喪。

  「總理大人,南華人進城了。北郊、東郊、西郊,全丟了。」

  「國防軍呢?不是有十幾萬人呢?」

  「跑了。有的跑回家了,有的換了便衣躲起來了,有的直接投降了。

  河岸上那三萬人,四十分鐘,全沒了。」

  吳努閉上眼睛,四十分鐘。

  他花了兩個月征來的兵,花光了國庫最後一分錢買來的槍,全沒了。

  「總理大人,走吧。港口還有一條船,英國人答應幫忙,送你去.....」巴瑞的聲音在顫抖。

  吳努轉過身,看著他,這個國防部長還是挺盡心盡責,家國破滅,他還沒逃走。

  「去哪兒?印度?英國?還是美國?」他走回桌邊,坐下來,看著桌上那堆電報。

  最上面那份是南華外交部昨天發的,說只要他下台,交出政權,可以保證他的安全。

  他當時沒回,現在也不用回了。

  「不走了。」他把那份電報推到一邊,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

  巴瑞還想勸說,但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急,很重,像有人在跑。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德欽丁,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手裡攥著一把槍。

  「總理大人,快走!南華人到了總統府外面了!」

  吳努站起來,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有什麼聲音。

  他轉過頭,看見辦公室角落裡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緬甸國防軍的少校軍裝,正是他衛隊的副隊長,叫昂敏。

  昂敏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

  「昂敏,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讓你去組織抵抗嗎?」吳努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心已經大感不妙。

  昂敏抬起頭,看著他,臉上很奇怪,帶著一股奇怪惋惜表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手裡握著一把小手槍,槍口對著吳努。

  「總理大人,對不起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吳努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把槍,又抬起頭,看著昂敏的臉。

  這張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衛隊副隊長,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南華人讓你乾的?」吳努不甘心的問道。

  昂敏沒有回答,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德欽丁舉起手裡的槍,對準昂敏,可他不敢開槍。

  因為他看見門口還站著幾個人,穿著便衣,可手裡都拿著槍,槍口對著他和巴瑞。

  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可他認識他們手裡的槍,美制的M3衝鋒鎗,南華兵的標配。

  「放下槍。」昂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穩。

  「總理大人,南華說了,只要你死,可以保證其他人的安全。你的家人,你的部下,都不會有事。」

  吳努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放聲大笑,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哀,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好。」他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儀態,「動手吧。」

  昂敏的手指扣下去,槍響了。

  「砰!」

  一聲,很短,很脆,像有人在拍巴掌。

  吳努的身體往後倒,椅子翻過去,人摔在地上,咖啡杯摔碎了,瓷片濺了一地。

  血從太陽穴的洞裡流出來,在白色的地磚上漫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德欽丁手中的槍被嚇得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在門框上,腿軟得像麵條。

  巴瑞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昂敏把手槍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門口那幾個便衣:「收拾一下,按計劃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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