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 辛格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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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敢以北,山路上。

  阿昌扛著槍,跟在隊伍後面往前走。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昨夜的雨把路面泡得稀爛。

  一腳踩下去,泥漿沒過腳踝,拔出來的時候鞋子差點留在泥里。

  他已經走了三天,從帕敢一直往北走,走到現在,連自己走到了哪裡都不知道。

  「還有多遠?」阿昆跟在他後面,喘得像頭牛。

  阿昌沒力氣搭理他。

  三天前排長老楊說「追」,他就跟著追。

  追了三天,印度人跑了三天,他們追了三天。

  路上到處是印度人扔下的東西——槍、背包、水壺、帳篷、還有沒吃完的糧食。

  有一回他看見路邊扔著一門炮,完整的一門炮,炮口還對著南邊,可拉炮的騾子不見了,推炮的兵也不見了。

  老楊蹲在路邊,從印度人扔下的背包里翻出一塊餅乾,掰開聞了聞,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吐了。

  「什麼玩意兒,一股子膻味。」

  他把餅乾扔了,站起來拍拍手,「繼續走。」

  阿昌咽了口唾沫。

  他的乾糧昨天就吃完了,水壺也空了。

  可他不敢停下來找吃的,怕掉隊。

  前面又傳來槍聲,噼里啪啦的,不算密,但一直在響。

  「排長,前面打上了?」阿昆問。

  老楊沒回答,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一個連的印度兵蹲在路邊,雙手抱頭,槍扔了一地。

  南華兵圍著他們站著,槍口朝下,有人在抽菸,有人在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清點繳獲的槍枝。

  「第幾批了?」老楊問旁邊一個老兵。

  老兵豎起三根手指:「今天第三批。都是掉隊的,跑不動了,蹲在路邊等咱們來撿。」

  阿昌蹲下來,看著那些印度俘虜。

  他們臉色發灰,嘴唇乾裂,眼睛裡全是血絲,有的鞋跑丟了一隻,光著腳踩在泥里,腳底板磨得稀爛。

  「給口水喝。」阿昌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印度兵抬起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接過水壺,灌了一口,又遞給旁邊的人。一壺水傳了一圈,傳回來的時候已經空了。

  阿昌把空水壺掛回腰上,站起來,扛起槍,繼續往北走。

  二十天前,李彌司令說要把這剩餘的三個師全吃掉,沒人信。

  這三個師,也有四萬多人啊,就是四萬頭豬,也要抓半個月。

  可打了幾天之後,阿昌發現這些印度人連豬都不如。

  豬跑散了還會自己找路,這些印度人跑散了就蹲在路邊等,等南華兵來撿。

  總從帕敢那一仗,將辛格那個師打潰散之後,印度人就開始跑。

  不是撤,是跑。

  撤是有組織的,前面打後面掩護,一步步往後走。

  跑不是,跑就是什麼都不管了,槍扔了,炮扔了,傷員扔了,連當官的都扔了。

  李彌可沒有打算讓他們跑掉。

  他派了兩個團從左邊繞過去,截住了往北的路。

  又派了兩個團從右邊插過去,把他們往西邊趕。

  西邊是山,山後面是江,江後面是實皆省。

  印度人不想去實皆省,他們想回印度。

  可路被截斷了,只能往西跑。

  往西跑就跑進了山里。

  克欽邦的山,不是他們平原上的山。

  山連著山,溝套著溝,樹密得看不見天。

  印度人進了山就迷路了,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有的往北跑,有的往南跑,有的在原地轉圈。

  李彌新招來的兵從小在山裡長大,閉著眼睛都能走。

  追了十天,又吃掉了一個師。

  剩下的兩個師不敢再往山里跑了,掉頭往西,想從霍馬林過江,退到印度那邊的曼尼普爾邦。


  李彌怎麼可能會他們過江?

  他帶著主力一路追,追了二十天,從帕敢追到霍馬林,追了三百多里。

  路上到處是印度人扔下的東西,槍、炮、卡車、帳篷、糧食、彈藥,還有牛。

  牛被扔在路邊,有的餓瘦了,有的跑進了林子,有的被南華兵撿了殺了吃肉。

  阿昌吃過一回印度人的牛。

  老楊宰了一頭,用刺刀割了肉,架在火上烤。

  沒有鹽,沒有佐料,烤得半生不熟就撕著吃。

  肉很老,嚼不動,可阿昌餓極了,什麼都吃得下。

  「排長,印度人還有多遠?」阿昆蹲在火堆旁邊,嘴裡嚼著一塊烤得焦黑的牛肉。

  老楊指了指北邊:「前面就是霍馬林,過了江就是印度,不能讓它們過江。」

  阿昌抬起頭,往北邊看。天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聽見了聲音,很遠很遠的地方,有炮聲,悶悶的,像打雷。

  老楊說道:「那是咱們的炮,司令在打霍馬林。打下來,印度人就過不了江了。」

  霍馬林。

  辛格站在江邊,看著渾濁的江水發呆。

  他的鞋跑丟了,光著腳站在泥地里,大頭巾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大鬍子上全是泥,看上去像從泥坑裡爬出來的。

  一個月前,他手下還有一萬多人。

  跑到霍馬林的時候,只剩不到三千了,帕敢戰敗之後,他只收攏了三千潰兵。

  「長官,南華人又追上來了。」參謀跑過來,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聲音沙啞。

  辛格也不想再繼續走了,他知道南華人會追上來。

  從帕敢跑出來的那天他就知道,李彌不會放過他。

  辛格有氣無力的說道:「飛機呢?空軍不是說今天來支援嗎?」

  參謀苦笑了一下:「來過了。三架吸血鬼,飛了一圈,被南華的野馬打下兩架,剩下一架跑了。」

  辛格閉上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兩個月前,在德里的時候,尼赫魯總理在國會說印度陸軍是亞洲最強大的軍隊。

  議員們鼓掌,記者們拍照,所有人都相信這句話。

  他也信,可現在他有點恍惚了。

  「長官,南華人過河了!」參謀的聲音變了調。

  辛格睜開眼睛,往江對岸看去。

  對岸的樹林裡,南華的旗子正在升起來。

  藍底金星,在晨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旗子下面,南華兵正在過河。

  他們蹚著齊腰深的水,槍舉過頭頂,一步一步走過來。

  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辛格看著那些走過來的人,忽然覺得很累,身心俱疲。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從北非打到義大利,從義大利打到緬甸,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可他沒有見過這種仗,這些南華人,太狠了。

  「投降吧。」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嘆氣。

  參謀愣了一下:「長官?」

  「投降。」辛格的聲音大了一些,可還是不大,「告訴弟兄們,放下槍。不打了。」

  他第一個把配槍扔在地上。

  槍落在泥地里,濺起一小片水花。

  旁邊的士兵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也把槍扔了。

  然後是更多的人,噼里啪啦的,槍扔了一地,像下雨一樣。

  阿昌蹚過江的時候,看見江邊蹲著一片印度兵。

  雙手抱頭,槍扔在面前,和之前那些俘虜一樣。

  可這次蹲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不一樣。

  他裹著大頭巾,留著大鬍子,雖然大頭巾歪了,大鬍子髒了,可一看就是個當官的,而且是很大的官。

  「那是誰?」阿昆問。

  老楊看了一眼,按耐住心中的激動:「好像是辛格,在帕敢被咱們打敗的那個師,就是他的。」

  阿昌愣了一下。

  他看著辛格蹲在地上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一個師長,就這麼蹲在泥地里,雙手抱頭,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雞。

  老楊一手拿槍,一手拿著菸袋,放聲大笑:「咱們連可是立了大功啊,俘虜一個師長!」

  身後,辛格還蹲在江邊,雙手抱頭,一動不動。

  江水在他腳邊流過,渾濁的,湍急的,把那些扔在地上的槍和包沖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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