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奇葩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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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火持續了十五分鐘,然後往前延伸,封住了營地通往北邊的退路。

  「步兵上。」李彌果斷下令道。

  兩個團,不到四千人,從戰壕里翻出來,端著槍往前推進。

  老兵們走得不快不慢,互相之間隔著五六步,彎著腰,槍口朝前。

  沒有人喊,沒有人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壓過去。

  印度人從彈坑裡爬出來,有的舉起手投降,有的轉身就跑。

  跑的那些人沒跑多遠,就撞上了從兩翼包抄過來的另外兩個團。

  前後左右都是南華軍,跑不掉,也打不過。

  一個軍官試圖組織抵抗,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揮著軍刀喊口令。

  一個南華老兵抬手一槍,把他從石頭上掀下來,軍刀飛出去老遠,插在泥地里,刀柄顫了好幾下。

  剩下的印度兵不再抵抗了,成片成片地蹲下,雙手抱頭,槍扔了一地。

  有的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念什麼。

  李彌站在指揮所里,舉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切,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錶,從飛機轟炸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一個師,一萬多人,沒了。

  「辛格的指揮部找到了沒有?」他問。

  參謀長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在這裡,營地後面那個山坳里。我們的包抄部隊已經過去了。」

  話音未落,山坳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然後是一聲巨大的爆炸。

  過了幾分鐘,通訊兵跑過來報告:「辛格的指揮部被衝垮了。辛格本人…跑了。就穿著睡衣跑的,連鞋都沒穿。」

  李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北邊。

  那邊還有三個印度師的營地,離這裡最近的不到十里路。

  「其他三個師呢?動了沒有?」

  參謀長搖了搖頭:「沒有。我們的偵察兵報告,他們從早上就開始集合,可到現在還沒出來。」

  「十里路。」李彌的聲音很輕,「十里路,走了快兩個小時,還沒走出來?」

  李彌忽然氣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對手。

  松山的時候,小鬼子那個聯隊長,帶著三百多人守到最後,全部切了肚子。

  隆美爾在北非,被英國人圍了三個月,愣是沒投降。

  我以為阿三跟德國人日本人一樣,是個硬茬子。

  結果,就這麼個奇葩!」

  他沒說下去,轉身走回吉普車旁邊,拉開車門。

  「把剩下的三個師圍起來,圍上三天,他們自己就垮了。」

  他上了車,關上車門。

  吉普車發動起來,顛簸著往回開。

  李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在望遠鏡里看到的那些牛。

  那些拴在樹上的牛,慢悠悠地甩著尾巴,嚼著草,跟打仗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補給,是印度人自己帶的。

  他們的兵,打仗還要帶牛,帶牛幹什麼?

  擠奶喝?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山坡和樹林,忽然覺得這二十年的仗都白打了。

  他花了二十年去研究怎麼跟日本人打、跟德國人打、跟那些不要命的對手打。

  可到頭來,他的對手是一群帶著牛來打仗、過節就不出兵的兵。

  他現在只想快點逃離這裡,衝著衛兵喊道:「開快點。」

  吉普車吼了一聲,往前竄出去。

  帕敢前線,阿昌蹲在戰壕里,看著對面山坡上那些蹲成一片的印度俘虜,手裡還握著槍,可手指已經鬆開了扳機。

  「這就完了?」阿昆蹲在他旁邊,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語氣。

  阿昌沒說話,把槍收回來,靠在戰壕壁上,仰頭看天。

  天很藍,藍得晃眼。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得人發困。


  遠處,幾個老兵正在打掃戰場,把俘虜們趕到一起,收繳槍枝彈藥。印度人的槍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他想起昨天夜裡還在害怕,害怕印度人衝上來,害怕自己打不過,害怕死在這裡。

  可現在,那些讓他害怕的人蹲在山坡上,雙手抱頭,像一群犯了錯的學童。

  他疑惑問道:「排長,印度人是不是不會打仗?」

  老楊蹲在他旁邊,正往菸袋鍋里按菸絲。

  聽他這麼問,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楊把菸袋鍋點上,深吸一口,不確定的說道:「可能這些人不會打仗吧?會的,我們還沒有遇上。」

  阿昌歪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聚焦在那些俘虜身上。

  有個年輕的印度兵蹲在地上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裡說著什麼,大概是安慰的話。

  「那他們怎麼打成這樣?」阿昆問。

  老楊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陽光里慢慢散開。

  「兵不行,當官的不把兵當人。你沒注意到,那些士兵天天遭到長官拿鞭子抽打嗎?

  還有,你看見那些牛了沒有?」

  阿昆點了點頭。

  「你見過哪個打仗的部隊自己帶牛的?還當祖宗供起來?」

  阿昆搖了搖頭。

  老楊把菸袋鍋磕在戰壕沿上,火星子濺出來,在地上跳了幾下,滅了。

  「所以打成這樣。」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該換防了。這地方,待不了多久了。」

  阿昌跟著站起來,扛起槍,跟在老楊後面往外走。

  走到戰壕拐角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對面山坡上,那些俘虜還在蹲著,一動不動。

  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影子縮在腳底下,短短的,像一灘一灘的黑水。

  他轉過身,跟著隊伍往前走。

  走出戰壕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仗打得沒頭沒尾的。

  來的時候怕得要死,打的時候稀里糊塗,贏了之後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起去年在山裡打獵的時候,追一隻鹿追了三天,追到最後終於看見了,一槍放倒,扛回家。

  那時候也是這種感覺——追的時候什麼都不想,打完了才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打。

  他嘆了口氣,把槍往肩上挪了挪,加快了腳步。

  前面,老楊的菸袋鍋還在冒著煙,一明一暗的,像山裡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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