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沙立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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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四日傍晚,曼谷軍政府大樓的會議室里,氣氛十分的陰沉。

  鑾披汶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電報,只有短短几行字:

  今日凌晨四時,大批武裝分子自城北突入,守軍不支,城池已陷。本人率第七師殘部退往南邦,請求緊急增援。

  鑾披汶把電報往桌上一推,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第七師,又是第七師。」

  去年十月,就是第七師奉命去奪柏威夏寺,結果一腳踢在鐵板上,被南華軍打得全軍覆沒。

  師長乃汶至今還在河內的戰俘營里關著,不知死活。

  今年重建第七師,兵是新招的,官是新派的,槍是新發的。

  鑾披汶本以為怎麼也能撐一陣子。

  結果一天,就一天。

  參謀長他威·汶耶叻小聲開口:「總理大人,第七師駐防清邁的只有一個團,加上邊防警察,總共不到三千人。胡越那邊出動了至少五千人,還有內應…」

  「內應?」鑾披汶猛地抬起頭,「什麼內應?」

  他威低下頭:「情報說,攻城之前,有人打開了北城門。守城士兵的屍體上發現了一把匕首,不是槍傷。應該是有人混進去,裡應外合。」

  鑾披汶沉默了幾秒,忽然冷笑起來:「裡應外合。好,好得很。看來前幾天的集會,不是偶然啊!」

  他站起身,眼睛不自覺的看向窗外。

  窗外暮色漸沉,曼谷城裡的燈火次第亮起。

  遠處湄南河上,幾艘南華的軍艦還停在那裡,炮口斜指著天空。

  那是前幾天南華艦隊不顧警告,以保護大使館和租借為理由,強行開了進來。

  鑾披汶確實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清邁又丟了,終於讓他找到了宣洩的怒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人:「誰能去清剿胡匪?」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從角落響起:「我去。」

  所有人看向那個方向。

  沙立·他那叻站起來,四十出頭,站得筆直。

  他的軍裝比在座的人都舊,袖口磨得發白,但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去年對南華那一仗,他是少數幾個沒吃大虧的將領——不是因為打得贏,是因為他負責的是後方,沒上前線。

  鑾披汶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沙立和他不對付,這事在座的都知道。

  沙立是陸軍中的少壯派,有想法,有野心,看不上他鑾披汶靠軍隊壓制的做法。

  去年對南華那一仗,沙立主張固守待援,不要冒進,他沒聽,結果一敗塗地。

  按照歷史進程再過幾年,沙立就會推翻鑾披汶,建立曼谷軍政府了。

  鑾披汶開口,語氣比剛才平和了些:「沙立將軍。你要多少人?」

  他也是沒有辦法了,能打仗的,貌似只有沙立一派的人了。

  沙立鏗鏘有力地說道:「兩個師足矣!」

  鑾披汶皺起眉頭:「兩個師?你知道我們現在有多少兵?」

  作為國防部副部長的沙立,怎麼會不知道現在暹羅還有多少兵力?

  他的的聲音很平穩:「全國七個師,五個在呵叻府那邊盯著南華,我知道不能動。

  曼谷周邊有三個新編師,每師一萬二千人,剛訓練了半年。我帶走兩個,留一個保衛曼谷,足夠了。」

  其實沙立想說的是,暹羅沒了海軍,曼谷就是沒有穿衣服的曼玲妙女。

  更何況,湄南河上就停著南華的軍艦,兵力再多也是無可奈何。

  鑾披汶盯著他:「你憑什麼說夠了?胡越在清邁有八千,在撣邦可還有兩萬多人。

  而且他們打了三年游擊,全是老兵。你的兵剛訓練幾個月,拉上去能打?」

  沙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總理,胡越在清邁有八千人,可他們要守的地方也多。

  還有,根據情報,他們想往南奔、南邦,一路鋪開,兵力就會分攤。我帶兩萬人過去,一城一城打,他們擋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總理大人,還有諸位!

  胡越不是南華。去年咱們打不過南華,是因為南華有飛機有大炮有軍艦,有從美國弄來的全套裝備。

  胡越有什麼?槍是北邊給的,炮是自己造的,飛機一架都沒有。他們打了三年游擊,可游擊打的是偷襲,不是陣地戰。

  真要拉開架勢打,他們不是對手。」

  鑾披汶眼神閃過一絲惋惜,為何這個沙立不是自己人!

  他威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沙立將軍,你有沒有想過,北邊那個大國會不會……」

  沙立打斷他:「你說的兔子?他們肯定會,胡越的槍是他們給的,胡越的人是他們教的,現在胡越打清邁,他們不可能不管。

  可他們怎麼管?派兵過來?那是入侵,所以他們只能支援一些武器彈藥。

  可別忘了,胡越才多少人?就算兩個人換一個胡越士兵,咱麼都是賺的!」

  他威說:「那還有南華,你可別忘了!你帶走兩個師,曼谷就剩一個師了,萬一南華這時候動手…」

  沙立打斷他:「南華不會動手,至少不會是現在!」

  「你怎麼知道?」

  沙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鑾披汶:「總理大人,您覺得呢?」

  其實,沙立還隱隱約約猜到了南華的打算。

  胡越是什麼人?那可是洪黨,是自由世界的敵人。

  要是胡越真的壯大,鷹醬只會要求南華來剿滅,肯定不會支援暹羅。

  如果暹羅自己能剿滅胡越,就不會讓他做大了。

  鑾披汶不知道沙立賣的是什麼關子,抬眼看向沙立:「沙立將軍,有什麼話請直說!」

  沙立這才繼續說道,說的內容和心中猜測恰恰相反:「我想問諸位一句,南華現在最怕什麼?

  就是怕胡越做大,畢竟南華怎麼立國的,大家都知道。

  若是胡越在清邁站穩了,下一步往南打,打到哪兒?打到湄南河平原。

  那地方離曼谷多遠?兩百公里。南華會讓胡越打到曼谷邊上嗎?

  不會。我們打胡越,南華樂見其成。說不定……」

  他心中冷笑,但是嘴上卻說道:「說不定他們還會暗中幫忙。」

  沙立說完,就閉嘴了,南華要幫忙,估計也是暗中幫胡越,中國有句古話:

  養寇自重!

  鑾披汶仿佛被沙立忽悠瘸了,他眼睛亮了一下,沒想到這沙立不僅軍事才能好,對於大局也這麼敏感。

  會議室里忽然有人開口了。

  是個穿西裝的胖子,是商業部的顧問,姓陳,祖上三代在曼谷做生意,去年南華打過來之後,他家的橡膠生意反而翻了兩番。

  「沙立將軍,你說的都有道理。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仗打下去,對暹羅有什麼好處?」

  陳顧問推了推眼鏡,「去年那一仗,咱們打輸了,割了地,賠了款,老百姓已經夠苦了。

  現在又打,拿什麼打?錢從哪來?糧從哪來?兵從哪來?」

  沙立靜靜的看著他,都有些無語。

  陳顧問繼續說著:「咱們應該學南華。你看南華,立國兩年,工業搞起來了,稅收翻番了,連日本都得低頭。

  他們靠什麼?靠開放,靠發展,靠跟美國人做生意。咱們要是也開放,也發展,也做生意…」

  沙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直接打斷了他:「做什麼生意?陳顧問,您家的橡膠園去年賺了多少?」

  陳顧問愣了一下:「這…跟打仗有什麼關係?」

  沙立沒理他,轉向鑾披汶:「總理,諸位,暹羅已經對南華開放了市場,就連我們頭頂上的點燈,都是南華製造的。

  還有縫紉機,還有煤油燈,還有肥皂,還有火柴,滿大街都是南華國的。

  是咱們不能造嗎?不是,國家不穩定,主權喪失,何來談論工業化?」

  此時的暹羅,還就是處於一個極度依賴農業的國家,工業基礎也不能說沒有,只能是一些簡單的農副產品加工。

  他要等到後面幾年,日本的賠款和幫助下,才真正踏入工業化。


  此時的暹羅,就是靠著賣大米,賣橡膠等礦產維持運轉。

  陳顧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另一個聲音響起:「沙立將軍說得對。胡越才是當務之急。」

  說話的是個穿軍裝的中年人,國防部的,去年打過仗,腿上還帶著傷。

  「南華雖然占了咱們的地,可人家占了就占了,沒再鬧事。

  租界裡的人規規矩矩,做生意給錢,僱人給工錢,不惹事。

  可胡越不一樣。他們是來推翻咱們的,是來搶地盤的。

  打到曼谷,咱們這些人都得死。」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鑾披汶抬起手,壓了壓:「夠了。」

  他看著沙立,沉默了很久:「沙立,兩萬人,真夠了?」

  沙立立正:「夠。」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

  鑾披汶點點頭,又補充道:「到了清邁,能打就打,打不下來……也要打。打不下來,就圍著,別讓他們往南跑。」

  沙立說:「明白。」

  鑾披汶揮揮手:「去吧。」

  沙立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鑾披汶忽然叫住他。

  「沙立。」

  沙立回過頭。

  鑾披汶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小心南邊。」

  沙立點點頭,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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