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孫鶴抓住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上午,一共帶走八十七個人。

  海關總局兩個,緝私總署兩個,內政部兩個,交通部兩個,海軍後勤處一個,剩下的是各局的處長、副處長、科長,名單長得念不完。

  消息傳開之後,海防港那邊幾乎停了擺。

  碼頭上的人都說,孫鶴昨晚跑了。

  有人說看見他天黑之後上了艘去日本的船,連家都沒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唐紹民下午趕到碼頭的時候,三號泊位空著,四號碼頭的炮艇還在,就是甲板上站著的人換了。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海面,問身邊一個工作人員:「孫鶴的船,走了多久?」

  「昨晚十一點,長崎丸,三千噸,往日本方向去的。」

  唐紹民聽完臉色一變,快速說道:「通知海軍,所有去日本的船,全部攔下來。」

  正月初八下午四點半,北部灣。

  「長崎丸」正以十二節的速度往東北方向開。

  船長站在駕駛艙里,看著前方的海面,眼皮一直跳。

  昨天半夜,那個人上船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人戴著帽子,壓得很低,從底艙的側門進來,沒走正常通道。

  給的錢是三倍,只有最裡頭那間最小的艙房,連窗戶都沒有。

  但船長看見了他的手。那隻手扶梯子的時候,指關節又粗又硬,是老繭磨出來的。

  不是幹活的手,是練武的手。

  「船長!」瞭望的水手喊了一聲,「前頭有船!」

  船長抓起望遠鏡,往那邊看。

  兩艘灰色的軍艦,橫在航道上。桅杆上飄著旗——南華海軍的旗。

  「減速!」船長喊,「全速減速!」

  「長崎丸」慢下來,船身晃了晃,停在海面上。

  一艘炮艇靠過來,艇上的人用喇叭喊話:「停船檢查!所有人到甲板上集合!」

  底艙那扇門開了。那個人走出來,站在船舷邊,看著越來越近的炮艇。

  海風吹過來,吹得他中山裝的衣擺啪啪作響。

  他把帽子摘了,露出臉來,孫鶴,五十二歲,佛山人,從小練拳,當過稅警團,幹過粵海關。

  炮艇靠上來,幾個海軍士兵跳上貨船甲板。

  為首的是個年輕軍官,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孫鶴?」

  孫鶴看著他,沒說話。

  他認出來了這個年輕軍官,當初是站在廖國棟旁邊的一位士兵。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這些人,早就成為了瓮中之鱉了。

  年輕軍官輕蔑一笑,說道:「跟我們走一趟吧,就連這艘船,也得返航,你走跳不掉的。」

  甲板上很安靜,只聽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那幾個海軍士兵已經圍了過來,手都按在槍上。

  孫鶴看了看他們,忽然笑了一下:「我練了三十年拳。」

  年輕軍官看著他,沒接話。

  「八卦掌,程派。你們知道八卦掌嗎?」

  年輕軍官還是沒說話。

  孫鶴神情落寞的把兩隻手舉起來,舉過頭頂:「走吧。」

  他被押上炮艇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艘貨船。

  貨船在海面上漂著,船身的漆有些剝落。

  炮艇開動了,往岸邊方向去。海風吹得更大,吹得他中山裝的衣擺啪啪作響。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平線,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碼頭倉庫,他問周德明的那句話:

  一個月幾百塊,你玩什麼命啊?

  現在他明白了。

  周德明玩的是命。

  他玩的是什麼?

  正月初十,《南華日報》頭版。

  整版都是名單。

  標題是黑體大字:走私大案告破,涉案八十三人落網。

  底下密密麻麻的姓名、職務、涉案金額。


  海關總局副局長陳國章,涉案金額折合美金八十七萬;

  海關總局副局長黃維則,涉案金額六十三萬;

  緝私處副處長劉茂才,涉案金額四十二萬;

  緝私處副處長吳有仁,涉案金額三十八萬;

  內政部副部長張兆豐,涉案金額九十五萬;

  內政部副部長錢益民,涉案金額七十一萬;

  交通部副部長區壽年,涉案金額一百零三萬;

  交通部副部長林錫三,涉案金額五十九萬……

  最後一行,加粗:海防港海關分局局長孫鶴,涉案總金額折合美金兩百二十七萬,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報紙賣光了三次,加印了三次。

  茶樓里、飯館裡、街邊上,到處有人在念那份名單。

  念到一個名字,有人驚呼,有人嘆氣,有人拍桌子罵娘。

  「兩百多萬美金!他媽的,他一輩子花得完嗎?」

  「海關總局的,吃裡扒外,該殺!」

  「你看見沒?內政部那兩個,還是德公從老家帶過來的老人呢,也貪成這樣……」

  「老人怎麼了?老人更該殺!當初跟著德公打天下,現在把天下往自己口袋裡裝,什麼東西!」

  正月十二,河內西郊刑場。

  孫鶴被押下車的時候,還是很硬氣的,只不過顫抖的雙腿出賣了他。

  兩個法警架著他,把他拖到那根木樁前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慢往南飄。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佛山老家的曬穀場上,他師父教他八卦掌第一式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練武的人,講的是一個「正」字。

  心正,拳才正。

  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砰!」

  第二天,《南華日報》出了號外:孫鶴伏法,涉案官員全部從重判決。

  八十三人中,判處死刑十一人,無期徒刑二十三人,其餘全部十五年以上不等。

  報紙上還登了李佑林的一句話:

  「南華國不是舊政府的延續。誰把舊政府的爛瘡往南華身上貼,我就割誰的頭。」

  當天晚上,海防港碼頭上,登記員黃文勝坐在三號倉庫門口,守著最後一任班。

  他看著泊位上正在裝貨的船。

  那些船裝的是正經貨,橡膠、大米、木材,裝貨單上蓋著正經的公章。

  他手裡拿著那本新的登記簿,翻開第一頁,寫上日期:一九五二年正月十二。

  老周的照片就貼在他登記桌的玻璃板底下。

  照片是黑白的,老周穿著軍裝,板著臉,不苟言笑。

  今天過後,他就要去海防港緝私處,頂老周的班了。

章節目錄